下了山，他抱著我向山腳下的一個小村子走去，遠遠就看到一幫小孩在村子口玩耍，其中一個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眼尖看到我們，丟下玩伴往這邊衝來，途中還摔了一跤，在地上打了個滾，爬起再跑。
    “哥哥！！！”
    小男孩衝到邊上第一件事就是拽下少年背後的竹簍，從中抓出一把果子，邊往兜裏塞，邊跑回村口，不一會，那頭就打起架來，自是為了搶果子吃。
    少年跟過去，放下我，衝到中間拉起架來，分開他們後，他拎住抓果子的男孩照著屁股一頓打。
    “榮華，做哥哥就得有哥哥的樣，富貴他才三歲，你分他個果子怎麼了？還打他。”
    說完又轉過頭，揪住另一個八九歲大的男孩耳朵，“耀祖，你怎麼當他們哥哥的？搶弟弟的東西不說，還跟著一起打起來，你就不能懂點事嗎？”
    那個最小的孩子—富貴，趁著少年訓老二的空檔，偷偷在一旁得意地朝他三哥，也就是先前跑來抓果子的男孩—榮華，擠眉弄眼。
    結果卻換來榮華一腳外帶一口唾沫，被踹倒在地上的富貴哇地大聲嚎起來，少年回身將他扶起，拍拍灰塵，“都回家吃飯吧，不然娘要出來喚了。”
    說著將老四抱起丟到竹簍裏，拉著我的手往村裏走去，老二老三跟在屁股後麵。
    “哥，這是哪家的娃？”
    “在山中遇見的，可能和父母走失，在裏麵迷了路。”
    那老三特皮，老在後麵拉我的頭發，回頭瞪他，他還衝我做各種鬼臉。這人間的孩子真是不可理喻。
    到了一處破舊的院子內，老二老三就衝進旁邊一個飄著菜香和藥味的門內，不出片刻裏麵傳出聲吼，“狗崽子！叫你偷嘴！！”
    伴著幾下巴掌聲，兩孩子又從裏麵衝了出來，嘴裏不停地嚼著什麼。
    少年放開我，解下背上的竹簍，從中抱出他弟弟，弟弟手中捏著我的小白，它正可憐兮兮地衝我眨眼睛，大致意思是想要我去解救它。
    我選擇無視，自己都在吃苦悟世，作為我屬下，哪有享福的道理。
    小白看我見死不救，隻得發揮它自身的特長，噗通一聲，變成一個雞腿，那小弟弟立馬雙眼放光，直流口水，抓起就往嘴裏塞。
    我忍著笑，看著那白癡又變回白狗，四娃肚子餓，心裏想雞腿，它還真變個雞腿讓他去咬，這不是自己找痛受麼。
    看來這家夥還得好好教訓才是，早就叮囑過它沒有我命令不得變身，不準說話，幸好這娃不懂事，少年又去了廚房，不然還不知要惹出什麼麻煩來。
    廚房那頭，從談話發展成了爭執再演變成高亢的訓罵聲。
    “……”
    “家裏娃多的都養不活了，你個死東西還給我撿了個回來，老東西天天癱床上，屎尿也不能自理，天天還得藥養著，老娘天天就忙著伺候一家老小，還嫌我不夠忙，不夠累是不是？我的命怎麼這麼苦啊……嗚……”
    “娘，你哭啥！跟你說了他不會住久的，隻是和父母走散，看他不像是本村人，更不像一般人家的孩子，他父母肯定會來這附近尋他……”
    “給我送走！多個人就多張嘴，你爹的病哪天不要花錢？自家孩子都嫌多，還替人家來養孩子，嗚……我的命真苦啊……怎麼攤上你們這一家子，二老才走，你爹又一臥不起，我一把屎一把尿地把你們拉扯大啊，現在翅膀硬了，來折騰我了……嗚……”
    “娘！他那麼小，吃不了什麼，我飯菜分他一份就行了。”
    “……”
    皺了皺眉，既然他家人反對，為何要將我帶回來？走過去從四娃手裏拽過小白，轉身就朝院外走，也不管那小孩在地上撒潑打滾哭鬧。
    還沒走出多遠，身後就傳來急促的腳步聲，一雙手按在我肩膀。
    “別走，我會照顧你，直到你父母來接你為止。”
    “這麼做你有什麼好處？還會令你和家人翻臉，何必呢？”
    他怔愣住，似乎沒料到我會開口講話，先前已然是把我當啞巴了。所以才帶我回來？這算是同情嗎？抱歉，你可以欺負我，但我不需要同情。
    同情能用來幹什麼？同情就意味著一方的軟弱，連自保，忍耐都做不到的真正弱者。
    他從怔愣中醒來，倔強地拖住我的手，“我不會讓你走的！”
    我冷笑，“大哥，別說這種令人遐想的話。我走不走是我的自由，與你何幹？”
    他窘了一下，“我不是那個意思，我隻是不放心你一個孩子到處亂走，要不你告訴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
    說來說去又回到家的這個話題上，重重地吐出一口氣，“算了，就去你家吧，你確定你娘不會拿我當菜給炒了？”
    他噗嗤一聲笑了，“要炒就先炒我吧，我塊頭大過你許多。”
    掃了眼他那風吹倒的身子，遺憾地搖搖頭，“塊頭大是大，最多也就炒個酸甜脆骨。”
    他笑著拍了拍我的臉，“小孩就該有小孩的樣，不要老氣橫秋的，走吧，馬上開飯了，我娘說啥難聽的話你也別往心裏去，她人就那樣，刀子嘴豆腐心。”
    讓他牽著手往回走，“我氣量大得很，才不會與女人計較。”
    “嗬嗬，你比我三個弟弟都要懂事，以後得讓他們向你學學，對了，你有名字嗎？”
    “夜嵐”
    “夜嵐，我叫光宗，往後你住我家，也算是我弟弟了，哥哥家窮，地方小，你就和三弟睡一床吧……”
    想起那個頑皮鬼老三，我打了個哆嗦，扯扯他的手，“和你睡行不？”
    “行，那就先讓老四和老二去睡。”
    去了他家，大小娃折騰了一晚上後終於睡著了，我摟著黑狐躺在床裏邊望著屋頂上方，那裏的泥牆倒了些，裂了個大口子，由此可以看到外麵的星空。
    一時間心裏思緒萬千，隨著那個裂口飄向無盡的夜色中。
    今天短暫的半日，像是過了百年，以前發個呆，一天就過去了，現在是半天發生那麼多事，看到那麼多表情，基本上每時每刻都會出現一件新的事物，甚至令我不自覺得產生一種期待。
    想起禁陌說過的話，其實我也不太了解那些話的真正含意，不太懂自己入世得幹些什麼才能提升修為。
    既然遇見了光宗，那也算是一個開始，我便留下看看到底能悟出些什麼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