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天的忙亂，總算讓西子的家有了一點消停。李汝成、楊洋、王在發也各自找下了活兒。一個租了三輪兒，一個扛了大鍬，一個準備和東方幹包工。
    清晨，天色將明，李汝成就蹬著三輪兒去接客了，滿大街的轉悠，一旦有了主顧他的腳步比那兔子都快。一元不少，兩元不多，但凡給錢就幹，一分一分攢切的上萬。出門人掙錢難，跑起來不比老舍筆下的慢。
    楊洋買了四個餅子，一口將一摞餅子咬下深深的一個豁子。正吃著看見東方也朝他這邊走，他待說謙讓東方吃，且看了看每個上都有豁口和牙印兒，便沒羞沒臊地，隻給東方使了個顏色，便扛著大鍬去了另單市場。市場上早已是人山人海，天還是剛剛亮，楊洋的命運就趕是了好場，接下了第一筆買賣。正巧是他第一個跨進門，顧主的小車就‘嘎’地一聲停在了他的身旁。還是隔著車窗，裏邊的大款就送出來一句話：“裝不裝水泥？”
    楊洋口裏還正嚼咬著幹餅子，連忙就湊了過去，狼吞虎咽地答到：“裝！有多少、得幾人？”說著就把那剩下的半摞餅子揣在了口袋裏。
    一哄而來了十幾個人，車上的款爺喝呲道：“隻要五個就行，其餘的都給我下去！”大家都麵麵相覷，誰都不願意自動的放棄。搶活兒、賺錢、養家、糊口搶的就是那機遇。沒有辦法總不能大眼看著小眼，人見了錢就分外的眼紅，這是人之常情嗎。
    “不管人多人少，裝一噸一元！”車上的顧主見攆不下去人，隻得講出了價錢來要挾，這明顯就要比平常的價錢少了一半，總之看你們幹不幹，反正四條腿毛驢不好找，兩條腿的廉價勞動力一吆喝就是一大群。
    活兒總得有人幹，有幾個人自動跳下車放棄，隻剩下八個弟兄，車子才開動了。
    東方和王在發一打早就去找大劉，大劉在另單市場裏是常客。他是實實在在的小包工頭，專門就是來吃前來打工的小婊們的。每每有人找活兒雇人，他都能夠順理成章地把活兒攬成，然後再發包出去，從中剝一層皮。現在幹這種活的人也多了，過去叫他們為‘牙子’，迄今叫成了體育名字‘二傳手’。這號人從來就不幹活，就依賴活計從中漁利。
    經過大劉的一番安頓，東方和王在發就去了工地。活計兒是在一個電場裏挖暖氣溝，一滿聽說是三千多元的活兒，活兒又不需要什麼技術隻要求按照規格尺寸挖好就行。兩個人說幹就幹，幹的痛快淩厲，他們就喜歡幹這類營生。
    西子一大早就灑掃庭除了。農村裏的人，原本農活是十分的繁重，讓西子的身體幹的有點僵直。她並不像城裏人那樣，每天的洗臉、搽油、抹粉地刻意打扮。她自是草草地洗了把臉，匆匆地梳了把頭還未來得及修飾就開始了家裏的營生。送青青上托兒所、還得準備勞動人的中午飯。柴、米、油、鹽、醬、醋、茶，樣樣都得她張羅。還未等她收拾停當，大劉就笑嗬嗬地上了門。
    “西子起的好早啊？”
    “你也早，早上好！沒有去幹活兒？”
    “去了，我早已把他們兩個安頓好了。這不趕回來了。哈哈！”大劉嬉皮笑臉地說著，一看就讓人知曉了他的寓意。
    他大模大樣地邁進了西子的家門仿佛像是走進了自己的家。
    門敞開著，這是西子曆來的習慣。男人們都不在家，免得人家說閑話。西子昨天的承諾她一點也沒有忘，她知曉大劉就是衝著著她的那句話來的。來者不善、善者不來。總得想個辦法來應酬了。西子笑咪咪地說道出了這麼一句：“你到當真了，好記性。要我怎麼樣給你報酬呢？”
    大劉久走江湖的人，沒有玩不轉的棋子兒。聽了西子這麼一句，也沒有當成回事情，“沒有什麼真不真的，看來你到挺會玩遊戲的，難道就真的沒有事情了嗎？”大劉胸有成竹，因為他的手中緊握著東方和營生裏的命運。算帳的權利在他的手裏，幹了活計，要想拿到錢，就得從他的手上過，再厲害的孫猴子也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心。
    西子是個心軟的人，誰站在西子的位置也不得不輸。人窮首先就得考慮養家糊口，硬撐著挺起自己貞操的門麵，恐怕生活一天也過不去。
    前幾年東方不酗酒，她和東方還一直保持著親密無間的關係。好幾次，為了找活兒，包工頭們軟硬兼施要她低頭，她卻硬可玉碎，不得瓦全。死死地保住了自己的貞潔。得和失總是相互的對應，這麵有了得，那麵就的失去。即使東方接上了活計，每每都要吃大虧。非但幹了活計受了苦，卻一文錢也甭想拿到手。去告誰？告天天不應，告地地不留。啞巴吃了黃連——有苦都沒有地方說。
    打那以後，東方也怨怪她，朋友也埋怨她，怨她不會來事兒。東方破罐子破甩，酗上了酒，每天回來醉醺醺的。有時候還摔勺子摜碗，罵東罵西，罵天罵地，罵張罵李。搞的西子人不是人，鬼不是鬼。
    西子再也無法撐起這個家了。整天是有了這個沒了那個，吃了這個少了那個，巧媳婦還難做無米之炊。從那時候起，西子整天憂心忡忡還不說，沒有三頓飽飯吃，反到有三頓惡氣受。東方怨她，她該怨誰。一進大門上炕——沒院。
    西子實在是沒有辦法了，她覺得自己很難維持這個家了。好幾次，她都想去尋死。女人活在這種地步，隨時隨地去出賣自己的色相，活著就不如個死。也許這就是貞潔女人的理念。
    蓮子心中苦，梨兒腹內酸。
    生，真的就不如死嗎？西子想來想去，死了誰就苦了誰，最苦要數他們的孩子，生我的父母，我生的子女。
    哎！好死還不如歹活著。名譽算個什麼？誰讓咱們生在這個最低的階層。假如都去死，社會成了個什麼樣子，有錢的人又誰來養活。窮人就得按照窮人的方式來生活，就得低下頭來，任由人家擺布。生活和命運的棋子就掌握在有權有錢人的手裏。自己出賣一點苦力甚至色相也是正常的。
    人生都在索取，你索取了他的衣食，他卻索取了你的肉體，這也許就是等價交換，也許這就是所謂的生態平衡。
    稀裏糊塗地活著吧，人的命運天注定。
    這第一步最難邁出，一旦邁出了就毫無顧忌。
    做女人難，做窮女人更難，做漂亮的窮女人就難上加難。
    男人們就像那色狼，吃著碗裏，看著鍋裏隨時隨地就可能向漂亮女人發起騷擾和進攻。
    西子長得不難看，在下層人之間還算的上個中上等。一些和她交往的人，尤其是那些小有權力，小有財力的主兒，常常地就像那饞貓，一見了腥葷就想聞聞。
    人常常說：男人有錢變壞了，女人沒錢變壞了，興許這就是實情。男人一旦有了錢，無時不刻就想著搞個女人，換一換胃口，搞個漂亮一點的，年輕一點的嫩瓜蛋子，嚐一嚐新鮮滋味兒。女人呢？尋不上個有錢的丈夫，生活逼的走頭無路的時候，就不得不出賣自己的色相，再加上稍微漂亮一點，又有人主動的誘惑，有人用金錢或物質勾引，為了生活就不得不走出這一步。
    男人就怕入錯行，女人就怕嫁錯郎。
    西子和東方就屬於這一類性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