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錮  第3章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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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對於人生的記憶僅止於一年前醒來的那個晚上。房間裏到處都是淺綠色,床頭上還擺滿了花。一睜開眼睛,就聞到淡雅的並不討厭的香氣。那種花朵很小,細細的看,能看到那花,其實不是花,細細小小又繁雜的葉片組在一起,仿若花朵一般。
    隻是看起來,究竟不是花。
    後來我知道,那花名就叫“非花”。
    我不知道那種植物叫什麼名字,隻有一種強烈的直覺:我應該是喜歡的。
    清楚的記得,初初醒來時那人的驚喜和無法言喻的心酸,但,這隻是曇花一現。
    隻有半分鍾。
    那人的溫柔隻有半分鍾。
    上一刻還溫柔撫著我的手指,就在我錯愣不解的瞬間,粗魯的扯掉我身上的睡衣,完全不顧我蒼白的神色和脆弱不堪的身體。
    那一夜,我才知道,這個人是我的債主。
    他說“你欠了我一條命,欠了我的所有。”
    “你這一世必須都得拿來償還,我不稀罕你的來世。”
    又說,“我隻要今生。”
    那人叫我默默,卻在我的身份證和戶口證明上,隻寫上“東方”。
    他說,“你是我的,誰也奪不走。你活著是我的,死了也是我的,哪怕是墓碑上的題字,也隻能有‘東方’這兩個字。”
    從那一刻起,我有了名字,有了身份。
    我叫東方,是G城大名鼎鼎商業巨子東方殷莫的——禁臠。
    他說,“默默,沒我的允許,你走不出這別墅半步,你信嗎?”
    我信,我當然相信。
    被撕裂的第二天,我被人從醫院堂而皇之的綁上那輛停在醫院大門的黑色轎車,連圍觀的群眾都沒有半個。路上遇到穿著白衣的天使,顯然我不屬於被救贖的範疇。人人都當我這個活人,隻是空氣。
    所以,東方殷莫說什麼,我都得信。
    隻是還好,那人讓我上學,即使學校是他名下的,即使那學院裏有著他的眼線。
    至少,讓我有了與自由接觸的機會。
    我不過是個微不足道的凡人,卻值得他如此重看,嚴加防守。
    曾經,我問他,我到底欠了你什麼?
    回答我的隻有更加暴虐的對待和那人仿佛無止境的索求。
    那人發泄完畢,抽身離開,我便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夜空,撫著滿身的傷痕,再也不會問出第二遍。
    我獨自在黑暗中無止境的痛著,連帶著麻木了那顆曾經鮮活的心。
    我是個沒有過去,隻有現在和將來的人。或許隻有現在,沒有將來……
    我不過是一具能呼吸有感覺的人偶,手腳上牽著一根叫東方殷莫的控線,操縱全身。
    隻是現在……我看著俯在我身上的阿力。
    我的債主又多了一個。
    “阿力,我欠了你什麼?”我笑著問他。
    阿力那雙狹長的鳳眼,變得凶狠,射出冷厲的光。那一瞬間,我覺得阿力絕不像表麵看起來的那樣文弱。我對上他的眼,看見他眼底的仇恨裏夾雜著痛苦,像一簇火焰在肆意地上下跳動。
    “怪不得,他下不了手。”阿力忽然一笑,輕輕的撫上我的眼睛,那種恨意也隨著那一笑漸漸淡去。
    “如果我是他,我也下不了手。”他喃喃的說著我聽不懂的話,吻上我的唇,輕柔的,仿佛帶著無限眷戀的吻,令人迷醉。
    隻是,隱埋在骨血裏的恨意和與生俱來狠戾,又怎會被這表麵的溫柔所掩蓋。
    所以,即使那個人不在,我卻仍然痛得打顫,不住地流淚。
    “默默,你為什麼不開口求我,求我放了你?”阿力的聲音帶著某種誘惑,喃在耳邊。
    我冷笑,一邊流淚一邊冷笑。
    如果求饒有用,那個人早已對我放手。
    阿力和那個人比,仿佛更加懂得‘殘虐’這兩個字,是怎生的一個寫法。
    這債還得徹底無比,每一根骨頭都在痛苦中重組又撕裂。
    “你,你不怕他知道麼?”我費力的吐出還算清晰的話語,額上滿是冷汗。
    “怕。非常怕。”他喘息著手下使力,幾乎要折斷我的腰。
    “可是你不會說出來。”他揚起嘴角,溫柔的看著我。
    “你的話在他麵前,沒有份量。”阿力說完這一句,再不開口。
    我看著地下映著的糾纏在一起的身影,慢慢的閉上眼睛。
    黑暗來襲……
    第四章
    東方殷莫不在,別墅裏管事的隻有阿力。
    我不知道他全名叫什麼,隻知道他叫阿力。直到今天,一個陌生的女人穿著大紅的高跟鞋,坐在別墅裏的沙發上,熱情的叫著:“林力,我想喝水!”
    我淡淡的看著那女人,看著她見到我時的錯愣又十分震驚的神情,還夾帶著不可置信,渾然不覺手裏的杯子歪到一邊,弄濕了她高貴的洋裝。
    我微笑,這個女人必定是認識我的。
    “少爺,該去休息了。”阿力的聲音微沉,俯身抱起我時,輕聲貼近耳朵,隱隱有著咬牙的嫌疑:“把你那淫蕩的笑容收起來!”
    我垂眸斂笑,默然不語。
    那個女人手裏的杯子,到底沒能幸免,“咣鐺”一聲落了地。
    隱隱有種預感,那女人還會再來的。
    坐在輪椅上,望著落地窗裏透出的大片草地,隱約看見個不太陌生的身影,正在抬頭向我揮手。
    “王醫生,少爺的腳恢複的如何?”阿力站在一旁,淡淡的詢問。
    “恢複的很慢。”王醫生檢查完以後,臉上一貫的輕鬆漸漸消失,嘴角卻還掛著禮貌性的微笑。
    “如果想早早康複不留後患,我建議還是讓東方少爺每天到我的診所做全方位的治療。”頓了好半響,王醫生注視著我的眼睛,緩緩開口。
    “這事,我要請示老爺。”阿力遲疑了一會兒,看了我一眼,隨即下樓打電話。
    “光明從來都是與黑暗並存的,這是上帝給人的恩惠。”
    我抬頭,不笑不語,隻是望著他。
    “這是我侄子對我說的,前些日子他剛從美國回來。”王醫生依舊保持著禮貌性的微笑,隻是在我看來,那抹笑意似乎另有深度。
    “二十一歲的年紀,正是恢複最快的年齡,但就目前我檢查出的結果而看,顯然,東方少爺恢複得很慢。”
    我慢慢的咀嚼,再三的品味,仍是忍不住微微打了個冷戰。
    掌心被指甲刺得生疼,我慢慢的撫上自己的雙腿,將視線凝固在一點之上。
    “我的診所空氣很好,沒有醫院裏那些討厭的消毒水的味道,東方少爺不必憂心。”輕微的腳步聲傳來,王醫生的聲音也稍稍大了一些。
    阿力進來時,空氣中流動著一絲微妙的氣息,阿力站在我麵前看了我許久,麵色有些古怪。
    “老爺說,請王醫生多費心,如有任何需要,請盡管開口。”
    “那好,從醫者的角度來說,我希望東方少爺能盡快的開始治療。”
    “沒問題,我們一定最大力度的配合。”
    兩隻手在我麵前禮貌性的握了握,王醫生又笑著低下頭對著我眨了眨眼,“保持輕鬆愉快的心情,對康複有益哦!”
    我將身子隱在厚厚的窗簾後麵,默默的注視著那個人站在門口與阿力話別。
    “果然有勾引人的手段!”我怔怔的望著地毯出神,直到耳邊響起冷冷的譏誚。
    “用那種令人心癢的眼神看一個成年的男人,你不知道會有什麼下場嗎?”透明的鏡片後麵,閃著一絲怒意。
    “原來你叫林力。”我淡淡的扶著輪椅,搖到桌邊,拿起未看完的書。
    眼前一片黑暗,書被人扔了出去,重重的落在門框上。下一刻,嘴唇已被咬得發疼。
    林力的吻很有技術,知道用多少力道能讓我疼痛,卻又不會咬出傷痕。在我嘴唇完全麻木之前,他終於放開了我,聲音沙啞。
    “該怎麼罰你才會乖覺?”
    望進他暗黑的眼裏,我偏過頭,看著他身後的牆壁,默默無語。
    “嗬——”他冷笑一聲,“他就要回來了,或許該讓他來告訴你。”
    那個人要回來了。也好,至少在他回來之前,林力不會再來打擾我。
    他怕,怕在我身上留下不屬於那個人的痕跡。
    自古以來,欠債還錢,殺人償命。
    我隻是想知道,我到底,欠了他們什麼,要用這種最最不堪,充滿絕望的方式償還。
    連女人也不如。
    飯量越發的小,滿桌子的菜,我一口也吃不下。在林力的示意下,張嬸拿了電話,直接就拔給了那個人。
    “是的,一口也不吃。林先生也管不了……是的,好的。”
    “少爺。”張嬸冷冰冰的放下電話,盡職的做著傳聲筒:“老爺說,等他回來,要好好收拾你。”
    我忍不住彎唇,笑出了聲兒。
    這種話也要別人來傳達,真是好笑。
    笑到一半,我便笑不出了。
    門口的那個熟悉的男人,正摘下墨鏡深沉著看著我,一臉風塵。阿力恭敬的走過去,接下他手中的東西。
    “怎麼不笑了?”那人眯起眼,一步一步向我走過來,周身洋溢著危險的氣息,聲如寒冰。
    “是不想笑,還是不想在我麵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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