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洗池的工作向來需要耐心且枯燥乏味，但林蔚風甚是鍾意，他本身就是一個謹慎的人，總能把杯壁上的每一滴水珠連帶著水池裏的汙垢一同衝去，至於枯燥麼，倒也不是什麼壞事，這樣一來就有足夠的時間發呆遐想。上次楊川宇說要準備模擬考，便很長一時間沒能見到人影，就連啟示錄重新開張這樣的日子亦沒能露麵，林蔚風正納悶著，聽見嘟的一聲，將剛出爐的戚風蛋糕裝入小盤中。
    “叮——”風鈴清脆作響，門縫間送來一陣燥熱。
    “歡……歡迎光臨。”林蔚風熱情地招呼著，抬頭看向客人，嘴角的笑容卻戛然凝住了。
    “啊呀呀，好香的味道。”前來店裏的是鏡虎，他有些浮誇地敞開雙臂，閉上雙眼深吸了一口氣，熱氣暈開了眼角的胭脂，更顯一絲風塵，末了，他的臉上露出一抹狡黠，眼睛彎彎地說道，“沒想到啟示錄還是這副模樣，可真是久違了。”
    隻聽啪的一聲，公良嘉將手中的抹布甩在桌上，皺著眉頭走上前，麵容嚴肅地質問著，“你們來做什麼？”
    “我們？當然是顧客了。”鏡虎隻是笑了笑，看向站在身後默不作聲的墨麟，揚了揚下巴。
    “是麼，這是菜單，要喝什麼？”公良嘉不以為然地嘖嘖一聲，將身後的菜單翻開，眼神淩厲，目光微微傾斜著，流露著敵意。
    鏡虎瞥了一眼菜單上的文字，搖了搖頭，嗤笑著說道：“這害人的咖啡還是留著你們自己喝吧，我們來呢，是要一樣東西。”說罷，他頓了頓，望向公良嘉和林蔚風眼中的複雜心緒，朱唇微微動了動。
    “夜隼。”
    “……”林蔚風本還有些雲裏霧裏的，一聽到這兩個字仿佛立馬給自己拉上了警報，緊張地看向公良嘉。
    公良嘉皺了皺眉，長舒一口氣，平息著內心的情緒，轉身向店內不知所雲的客人們微微鞠躬，說明道，“不好意思各位，本店今日提前打烊，不收取任何費用，希望各位早些離開。”
    客人們倒都是一群理事的家夥，見店裏的火藥味越來越濃烈，並未多說一言，倉促喝光了杯子裏的咖啡，避難似的溜了出去。不過十分鍾，店內就隻剩下了相視不言的四人，和空空如也的咖啡杯。
    “那家夥早就不在這裏了。”公良嘉不屑地瞪了一眼鏡虎，扯了扯嘴角。
    “哦，是嗎？鼻子可是不會說謊的哦。”鏡虎笑了笑，在店裏走上幾遭，仰起頭捕捉著空氣中殘存的氣息，“呼，看來已經離開了一兩個月，真可惜。”
    “嘉，他們是……”林蔚風在一旁愣著，低聲問道。
    “哦，忘記和你說了，他們是墮天使的成員，一天到晚，除了滋事殺戮，沒有別的興趣愛好。”公良嘉的臉上露出厭惡的神色，一邊解釋著一邊催促著二人離開。
    “哎喲，公良小姐，幾日不見，你依舊如此美麗動人，說話還是這般直爽。”鏡虎抬起衣袖遮住半邊臉頰含情低笑著，又饒有興致地走到林蔚風跟前，眼睛骨碌碌地轉動著上下打量了幾番，嘴角露出一抹嬉笑，“這位小哥是新來的吧？唔，瞧這嫩白的臉蛋……”鏡虎的聲音輕柔縹緲，彷如一串串音符，在空中跳動出波瀾起伏，一邊說著，他情不自禁地伸出頎長的手指，輕盈地扭動著身子靠近，湊到林蔚風跟前，深吸了一口氣，“呼，真是奇妙的味道，你身上好像有我們想要的東西，既然那家夥已經不在了，帶你回去交差也是好的。”
    “什麼？”林蔚風一怔，急忙回退幾步。
    “不行！”公良嘉怒喝著，一個縱身躍起，在空中靈活地翻騰著，奮力朝鏡虎踢去。
    “砰——”一直在門口不吭聲的墨麟腳步一溜閃到了公良嘉的麵前，雙手交叉攔下了公良嘉，又一個跨步拉近距離，揮肘側擊砸在公良嘉的胸口。
    公良嘉重心失穩，後腦勺磕到了地上，眼中的鬥誌乍然被點燃，她敏銳地環顧四周，撚起花瓶中雛菊的枝葉，一轉手臂，枝葉擦著星火分裂為萬支利箭，凶猛逼來。
    墨麟隻是輕輕哼了一聲，右腳跺著地麵，震起麵前的圓桌，掄起桌腿在空中自如地揮舞著，將犀利的箭雨接連攔下。公良嘉從褲兜中掏出長鞭，帶著窸窣的風聲卷了過去，墨麟聞聲，雙臂的肌肉緊繃著，蠻橫地將圓桌撕成兩半，長鞭一伸一縮，旋轉更急，隻聽噼裏啪啦的一陣聲響，墨麟手中的圓桌漸漸被劈裂。
    “嗬——”公良嘉向後一躍，將長鞭收回掌心，掌間的縫隙中閃耀著一抹青光，蔓枝如紡線飛射而出，落在地上就生根發芽，蜿蜒而上。墨麟雙眼一紅，推掌向前，卷起地麵上的磚塊瓦礫，攜著地縫裏的泥沙，彙聚成旋風，撲了上去。
    “砰——”兩人的異能激烈碰撞，互不相讓，濺射出黃沙與草花，一陣叮叮當當的聲音中，咖啡杯被接連震碎。
    “嘖，這樣下去可不得了。”鏡虎皺了皺眉，看著衣服上被染髒的一塊，一個翻身躍到公良嘉麵前，揮落纖細的手指，幾顆耀眼的金珠飛速閃過，細小而難以捕捉，威力卻毫不遜色，直直刺入了公良嘉的肩膀，又從背後彈出嵌入了牆壁上，“啊——”墨麟借機加大功力擊穿藤蔓，公良嘉一個踉蹌反被撂倒，重重地摔在地上，咳出了血。
    “嘉……”林蔚風見狀趕了過來，揮起拳頭朝鏡虎的臉上砸去。
    鏡虎笑了笑，側身躲閃化解攻擊，攥住林蔚風的胳膊，輕而易舉地擒了起來，像對付一隻瘦弱的兔子，朝著窗戶扔了過去，哐當一聲撞碎了玻璃，鮮血直流。
    “哦這誘人的氣味……”鏡虎笑著走了過來，蹲下身子，伸出食指勾起林蔚風的下巴，嗅了嗅頭顱上滲出的血，看了看早已一片狼藉的啟示錄，“如果你不想讓這裏變得更糟的話，就跟我們走吧。”
    “唔……”林蔚風的身體一直未能得到痊愈，嘴唇微微張合著，連說上一句完整的話的力氣都沒有。
    鏡虎看著林蔚風眼中的星星之火，輕蔑地笑了笑，回頭看了看墨麟，曖昧地勾了勾手，“你可得小心點，別弄壞了這精致的皮囊。”墨麟點了點頭，將林蔚風扛在肩上，二人在談笑間離開了啟示錄。
    撕裂兩半的桌椅，破碎的咖啡杯，布滿遍地的玻璃渣，浸透了鮮血的斷壁……
    肖則銘回到店裏的時候已然是這般景象。
    “肖……肖大哥……”公良嘉聞聲爬了起來，右手正捂著肩上的傷口。
    “嘉嘉……”肖則銘皺了皺眉，上前攙扶著公良嘉，安頓在一塊幹淨的地方，取出一塊生肉供她療傷，問道，“他被帶走了，是嗎？”
    “嗯……”公良嘉無奈地垂下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