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黑暗中的危險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9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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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朱夢留強迫自己將思緒從回憶午飯時的談話內容,拉回到那篇寫了三周之久的論文的具體措辭上。隨著精神的集中,她開始慢慢找回了寫作的感覺。她在腦中構建著那些語法複雜而表意精確的句子,任由本能將自己的身體帶回到家中。
    她並沒有立刻回到電腦桌前開始敲擊,而是先衝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然後用一條絲巾將濕漉漉的長發隨意係了起來。接著,她為自己衝了杯不加糖的濃咖啡,然後放下窗簾。她那明亮的臥室立刻變得昏暗下來,電腦液晶屏成了屋內唯一的亮源。
    她最後關閉了手機,並屏蔽了父親和花無色的靈思波段,然後終於打開她的論文草稿開始填充內容。她需要盡可能地避免自己被外界的任何事物分心,如果可能,她甚至想屏蔽一切可能的靈思傳訊,隻是那樣無疑就是在告訴黃子軒自己是偽啞炮的事實,接著不得不向他解釋原因,並迫使他同意決不告訴第四個人。與這些可以預見的麻煩相比,她寧願忍受被他的靈思騷擾所帶來的小小不便。
    時間在無聊的寫作中很快一分一秒地過去了,當朱夢留最終不得不因為饑餓而暫停寫作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下來。她伸了個懶腰,拉起窗簾,讓窗外寧靜而清冽的夜色進入她的臥室,以稍稍衝淡一下那彌散在整個臥室中的昏昏沉沉的氣味。
    她走下樓,企圖尋找一點食物填充自己空蕩蕩的腸胃,卻發現師傅花無色也在她家——正和她父親一起窩在客廳的沙發上看橄欖球。他們麵前的茶幾上狼藉地攤著吃剩的披薩和一些啤酒瓶。
    看球的兩人也同時注意到了她的動靜。“噢,原來你在家?”她的父親在沙發上半轉過身說道。他的目光在朱夢留身上上下掃視了一番,然後露出一絲憂慮的神情,“你還好嗎?你看上去有些憔悴。”
    “我想這是論文通常會引起的副作用。”朱夢留咧嘴笑了笑說道。“嗨,師傅,好久不見那。”她朝花無色打了個招呼,然後大步邁向茶幾,抓起一塊披薩送進嘴裏。
    “嗨,好久不見?”花無色重複道。他挑起一根眉毛不滿地看著朱夢留,“這就是你對悉心培育了你十多年的師傅打招呼的方式?”後者立刻從善如流地俯身給了他一個擁抱,並順便將油嘴在他的衣領上噌了噌,同時向坐在一邊目睹她“作案過程”的父親做了個鬼臉。
    朱染抿嘴笑了笑,從茶幾上拿起一瓶半空的啤酒灌了一口。“下午你出去了?”他問道,“我打電話回來的時候,家裏沒人。”
    “嗯,是的。”朱夢留咀嚼著披薩,含糊地說道。
    “哦,去哪兒了?”朱染繼續問道。
    “嗯~~”朱夢留猶豫了一下,最後決定實話實說,“和一個朋友去附近的餐館吃飯。”她讓自己的語調盡量顯得自然而隨意,並暗暗祈禱這能讓她父親停止在這個問題上的進一步追問。
    “和誰?”
    她的祈禱顯然沒有成效,或者說,隻有一半的成效。因為她的父親的確沒再追問。追問的是花無色,他饒有興趣地眯眼打量著朱夢留,讓後者感到自己像是他的獵物。
    “黃子軒。”朱夢留無奈地扯了扯唇角說道。
    花無色和她的父親交換了一個可疑的眼神,這讓朱夢留產生了一絲不詳的預感。她飛快地抓起另一塊披薩,並祈禱自己能幸運地在他們開始問出一連串問題前順利溜走。“我……先回去繼續寫論文了。”她邊說邊以她所能達到的最快步速朝樓梯的方向撤離。
    她低著頭,一路小跑上了樓梯,卻在邁完最後一格台階時險些撞上用念力移形趕超在她前麵,並守候在樓梯口的花無色。
    “你和黃子軒,你們是怎麼認識的?”花無色斜倚在牆上,眯著眼睛問道。
    “我能……在下禮拜告訴你嗎?”朱夢留問道。她打量著花無色右肋下的空隙,評估著自己出其不意地從那裏突破花無色的攔截,溜回自己房間的可能,“等我趕完這個論文,然後我們找個咖啡廳,我告訴你所有的細節?”
    花無色沒有回答,但他的眼神和形體動作都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好吧。”朱夢留深吸了一口氣說道,“我們在上次維多利亞港的那個,認識的。他走過來搭訕,於是我們聊了會兒天,然後留了電話。之後偶爾聯係,然後今天他說他因為工作關係來了墨爾本,所以請我吃午飯。”朱夢留一口氣說完,然後挑眉道,“滿意了?”
    “所以說,是他主動來接近你?”花無色問道,他的表情不是八卦後該有的興奮或是滿足,而是一種……隱約的憂慮。
    “恩~~是的,怎麼?”朱夢留回答道。她打量著花無色古怪的表情,企圖找出一點線索。
    “黃子軒……他是一個……複雜的人。”花無色的表情徹底變得嚴肅起來,“雖然我現在不知道具體是出於什麼原因,但是我敢說他接近你的目的必不單純……我建議你最好遠離他。”
    “複雜的人?”這個形容詞讓朱夢留感到有些疑惑,“如何複雜?”
    “這很難描述。”花無色齜著牙輕輕搖了搖頭,似乎是在努力措辭,“他可以說是你們這輩裏非常傑出的人才,聰明,英俊,善於社交,心計深沉,雄心勃勃……”
    “雄心勃勃?”朱夢留打斷他說道。若不是花無色用如此嚴肅的表情說出這個詞,她很可能會當場笑出來。雄心勃勃這個形容詞和她記憶中那個一談到工作就會露出一種厭煩的眼神的黃子軒實在很難搭調。“你對他到底有多深的接觸?能說更具體一點嗎?”
    “實際上……”花無色有些尷尬地停頓了下說道,“直接接觸地很少。但從他身上我能感到一種相似的氣息……從某種程度上來說,他和我該是一類人。”花無色最後那句話說得很輕,讓朱夢留感到他更多地是在總結自己的思緒,而非回答她的問題。
    “哪一類人?”朱夢留追問道。但花無色卻沒有立刻回答。他皺著眉,似乎正在很努力地思考該如何給出一個合適的答案。
    “聰明,英俊,善於社交,心計深沉,雄心勃勃,並且……”朱夢留幫助他尋找思路道,“懷有特殊目的地接近我?”
    “我說的是相似,並不是相同。”花無色笑著輕輕敲了一下朱夢留的腦袋說道,“總之,離他遠一點,他是一個危險的人。”
    “好吧,如果你這樣說的話。”朱夢留聳了聳肩說道。
    她爽快卻缺乏嚴肅感的應承顯然還不能讓花無色滿意。後者仍用一種嚴肅的目光注視著她,似是在再度尋求她的保證。
    “無色,下來看球,讓她去寫論文吧。”朱染的聲音從樓梯下傳來。花無色踟躕了一下,最終對朱夢留露出一個微笑“不打擾你寫論文了,記住我說的話。”他俯身湊近朱夢留說道。後者乖巧地點了點頭,然後叼著披薩朝自己的房間走去。
    “我真不知道你在想什麼。”花無色重重地坐回電視機前的沙發上。他抓起一瓶啤酒狠狠地灌下一口,然後半側過身,用一種明顯不滿的眼神注視著朱染,似是在等待後者的辯白。
    “我隻是覺得我們該多給孩子一點自由。”朱染聳了聳肩,若無其事的說,“我想讓她開心。”
    “我……想讓她開心,通過幫助她聰明地避開可能出現的危險。”花無色繼續注視著朱染說道,“而你……隻是想寵壞她。”
    “放鬆,無色,放鬆。”朱染放下手中的啤酒瓶,拍了拍花無色的肩說道,“你要相信我們家夢留。她是一個聰明的孩子,洞察力敏銳,我想你和我在這些年裏教會她的東西已足夠讓她依靠自己做出正確的判斷。你知道,你偶爾要學著相信別人。”
    “而你要學會的則是少相信別人一點。”花無色的語氣明顯變得比剛剛溫和,雖然他並沒有被說服,“你知道這樣發展下去可能會發生什麼?夢留,你,甚至我……我們都可能跟著完蛋。在這種情況下,謹慎是必要的。”
    “好吧,你說的都對。但你剛才不是已經警告過她了嗎?所以……就相信她吧。”朱染對他眨了眨眼睛說道。
    “並祈禱。”花無色扯了扯嘴唇,補充道。
    “並祈禱。”朱染笑著重複。他重新拿起啤酒瓶,在花無色的酒瓶上輕輕碰了一下,然後仰頭一飲而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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