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無月，天鼠倒掛。
    多好，正是穿著夜行衣，飛簷走壁的好時節。
    “公子。”
    無涯沒抬頭，垂眼做著手中的事情，紫檀木的方桌上擺著一排白色小磁碟，整整齊齊的，幾座高高的栗山危危險險地疊在上麵，他的腳邊還散落著一地的碎末，那是被碾碎的栗子殼兒。
    魚玄英看在眼裏，心裏七上八下翻騰了半天，末了，幽幽地歎了口氣，自己家的公子什麼都好，就是別扭十足，遇到喜歡的人，就倏地閉上眼，裝作不關心，假裝看不見。
    可是，公子啊公子，你一閉上眼，就看不見人家姑娘朝你微笑的眼了。
    來人半天沒出聲，無涯這才挑起眼皮望了望，眸中無物，不熱不冷非鹹非淡。
    “他們上山了？”
    “恩，白帝已經帶音姑娘他們進了琉璃殿。”
    “很好。”無涯撇著嘴，厚道純良地妖嬈一笑。
    小山頂的一顆顆栗子都有些晃動，這要是塌下，可得好一番收拾。
    魚玄英一邊憂著那栗子山，一邊問道：“公子不擔心音姑娘麼？”
    “擔心？”無涯一蹙眉，嘴角挑了挑，好像是聽到了什麼有趣的事兒，“有什麼好擔心的。白帝不會碰青璃之外的女人。”
    “既然這樣，那音姑娘的處境豈不是更危險，萬一被發現，白帝會不會……”
    “就你聰明！”
    無涯忽地一下站起身，袖子邊兒劃過栗子山尖兒，嘩啦啦，有什麼東西轟然倒塌。
    “連你都能看出來她是個冒牌貨，難道百帝他是瞎子，他看不出？”
    無涯自己也不曉得，哪裏來的這麼大火氣。
    可他就是氣，就是火，自己的理智都在心中那三千無明業火中燒成了灰。
    魚玄英聽見這話，心卻放下去一半，能生氣便是好的。
    “公子息怒，屬下無知。”
    “算了。”無涯把桌上的碎栗子都拂到地上，纖指無塵，眼神迷醉。
    “你也知道，雲織他為了一個長得隻有五分像青璃的女子自斷右臂，論長相，音丫頭可算是十分十的像，就憑這點，她也不會有事，不必擔心。”他那種篤定的口氣讓魚玄英聽起來很是可笑，也不知道是在勸慰誰，“你也早些回去吧，出來太久，他們會起疑的。”
    “公子。”魚玄英走到門口，又轉身道。
    “還有其它事？”
    “音姑娘被安排在同心軒。”
    無涯是個什麼樣的人，魚玄英最清楚，他麵上有多燦爛，心中就有多陰暗，尤其是那顆極強的報複心，遇到傷害就會不自覺地傷回去，特別是對自己在乎的人，手段往往是以暴製暴，結果常常互虐到底。
    二十四番風信，二十四橋風景，公子，你可知道，她才是現在隨你走天涯，遍看繁花的人啊。
    ——
    半夜，花音從同心軒踱出來，站在廊簷下，一陣長籲短歎。
    七彩琉璃瓦泛著溫柔的光彩，整座琉璃殿就像一盞長明燈，花音知道，這就是白帝為那個女子點亮的歸家之燈。
    你要記得，琉璃長明，我心不滅。
    回手關門，身後有陰森森的聲音傳來：“住得可還習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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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來對他，早已無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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