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部分 第6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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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承載了許多無奈和感慨的雪終於張不開了輕盈潔白的羽翼,沉重地掉落下來,最後湮沒在白色的海洋裏。站牌下還是一貫地擁擠著許多冬天一貫的濕淋淋的期盼和等待,隻是搭載著吳萌的船遲遲不靠岸。
    我腦海裏一遍一遍猜想著吳萌將會以怎樣的裝束出現,妖豔?還是淑女氣一點?腦海裏變換著一張張裝扮迥異的臉,可都褪不去鬼魅的色彩。對於吳萌,我隻能這麼形容了,永遠不可能像這雪一樣純白。
    今天早上吳萌打電話問我她會不會和我的同學遇見。我說有一個不得不參加的生日聚會。她問可不可以不參加。我說是室友的,不得不參加。她忽然窘迫起來,怔了半天不說話,最後終於擠出一句話:你說我要怎麼打扮才好,會不會丟你的臉?我說隨便你吧,我喜歡的是你的人而不是他們的評價和你的裝扮。現在想起來真的好笑,我真的沒有想到非主流氣質的吳萌也會注意自己的形象,並且還感覺像一個惴惴不安的羞澀的情竇初開的小女孩。
    雖然和吳萌每天幾乎都有聊天,可是我還是一直覺得她是一個風塵仆仆的女孩,和她什麼話都可以說,什麼問題都可以問,什麼玩笑都可以開。感覺她對什麼都不會深究,什麼都不會放在心上,十足一個風風火火的女孩,一切對她來說好像隻是為了好玩。我想或許這就是我為什麼想和她戀愛的原因吧。
    驚愕,除了用驚愕形容看到她的裝束時的心跳的頻率外我再找不到其他的更完美的詞彙了,一百八十度的逆轉,紅火的玫瑰忽然變成了清幽脫俗的蘭花。
    羊角辮在風雪中輕輕搖擺著羞澀,可愛的臉蛋不著半點胭脂卻像要溢出水來,又大又圓的眼睛清澈湛藍,一如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湖麵,頸部的肌膚倒映著雪的色澤,以前各種誇張的飾物已悄然被一根又紅又細的絨線取代,可愛但不幼稚的天藍色羽絨服搭配著細筒牛仔褲,紅色板鞋分外耀陽。整個人就像不著色彩的卡通畫,素雅,高貴,純潔。
    她緩緩的朝我這邊走來,沒有貓步的悠閑和浮誇,沒有乖乖女的碎步連連,但給人的感覺卻無限優雅,不匆忙,不拖遝。她的前後飛飛揚揚著優雅的雪花,散在她的肩上,閃著盈盈的光芒,仿佛清晨陽光下許多潔白的蝴蝶停在一株傾城的蘭花上抖動著盈盈欲滴的露珠,又仿佛一片蒼翠欲滴的葉子在銀白的世界裏劃著優雅的弧線。
    那一刻,我感覺她是神秘天宇而來的天使,不食人間煙火般的張望著這個世界,像剛剛探出頭的小草,像剛剛出殼的小雞,可愛到你忘了這個世界上還有傷害的純在,隻想給她保護,隻想攬她入懷給她溫暖。
    曾經準備好的很多話都因為她的改變而愣在喉嚨裏,冷凍了似的,發不出半點聲音。那些問候都瑟瑟起來,害羞般後退,卡在心裏扭曲打結。一船沉重的話語因為目的地的小島忽然爬上淡綠而害怕起了這飄渺的距離,不知道靠近時,還是不是滿山紅醉的收獲的季節。
    “怎麼啦,為什麼連一聲‘歡迎’都不說,這樣會丟你的臉麼?”吳萌首先開口說。
    “不是,我是想你穿得這麼多這麼嚴肅要多久才能脫下來。”我笑著說。
    “那要不要我現在脫下來給你看看。”吳萌調皮地說。
    “算了吧,大街上不是讓很多人跟著占了便宜。”我說。
    “看來你還是在乎我的。”吳萌扮著鬼臉說。
    “我當然在乎我的老婆了。”我捏了捏她可愛的小鼻子說。
    “這樣會不會讓你在你的同學麵前感覺尷尬?”吳萌忽然停下來說。
    “怎麼會呢,傻瓜,他們一定會說我撿到寶了,再說你這麼漂亮。”我說。
    “可我感覺還是有點不自然。”吳萌說。
    “為什麼?”我有點好奇地問。
    “總覺得有點害怕,我也不知道怕什麼,感覺不知道怎麼和你們這種高材生交流。”吳萌說。
    “我們以前不是交流得很好的嗎?有什麼不好交流的。”我說。
    “我是說和你的同學,總感覺他們和我們這些垃圾學校的學生有很大的不同和差距,你我就不怕了,你是色鬼,和我是一樣的人,哈哈,不過和你在一起覺得蠻親切蠻好玩的。”吳萌說著扮了個鬼臉。我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裝可愛。
    “我有那麼差勁麼?”我說。
    “現在還不好說,畢竟我們還沒有親密接觸,不過你在我心裏已經八九不離十了。”吳萌說。
    “什麼八九不離十了?”我好奇地問道。
    “就是說你是什麼樣的人,為人處世是什麼樣的風格,我感覺我已經很清楚了。”吳萌說。
    “少來,吹牛不怕臉紅,你以為你是心理學專家?”我說。
    “安琪,真的,我不是心理學家,但比心理學家更專業,我今天既然敢來,就說明我已經很了解你的屬性了。”吳萌說。
    “能舉個例子說說麼?”我說。
    “比如你喜歡可愛的女孩,喜歡內斂的女孩。”吳萌說。我忽然有點緊張起來,難道她真的很了解我?
    “你怎麼知道的?你是不是我什麼朋友的朋友?”我說。盡力掩蓋著心裏冒出的許多不安。
    “傻瓜,是你自己說的啊。你不是給我說了你和曉曉的事情麼,還簡單介紹了下吳萌麼,所以我就這麼猜測了啊。哈哈,是不是說準了?”吳萌扮了個鬼臉說。
    “哦。這樣的啊,你居然愚弄你的老公。”我說著用手輕輕揉了揉吳萌的頭。
    “哈哈……”吳萌嘟著小臉故意傻笑,眼睛卻直直地盯著我的眼睛,忽然感覺有點害怕,因為我看不清她眼裏漂浮的是什麼色彩。是要洞穿一個人靈魂的深邃?還是拷問犯人的嚴寒?還是心懷同情的憐惜?我挪開了與她對立的視線。
    “那你今天的妝扮是你故意這麼打扮的哦?”我說。
    “是的,怎麼了,不喜歡?”吳萌也收回視線說。
    “不是,隻是奇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說。
    “人家隻是為了給你一個好印象嘛,再說要見你的那些高材生同學,當然不能和以前一樣,我不想給你難堪,我不想丟你的臉,那樣我會很難過。”吳萌撅著嘴嚴肅地說。哪一瞬間好想攬她入懷,心田瞬間湧起一股暖流。
    “為什麼?”我嚴肅地說。
    “你傻蛋啊,因為我是你的老婆,我愛你嘛。”吳萌低著頭看著自己的鞋子說。忽然感覺看不清眼前到底是一個什麼樣的女孩,是羞澀的小女孩?還是將風塵仆仆完美掩蓋的早熟女孩?
    “好老婆,來老公抱抱。”我說著將吳萌輕輕摟在懷裏,感覺很溫暖很溫暖,在吳萌抬頭看我時,我的嘴終於親親地壓了下去,然後看見吳萌一臉緋紅地輕輕閉上眼睛。
    “現在親也親了,那我就是你的老婆了。”吳萌笑著說。
    “那好啊,那你今天晚上就要完成一個做老婆應當做的事情。”我笑著說。可腦海忽然有個迷惑的念頭,我親她的時候她為什麼會一臉緋紅地閉上眼睛?在我的世界裏,我一直都認為像她那樣的女孩都是睜著眼睛接吻,開著燈做愛的。忽然有種錯覺,那就是我好像還一點不了解吳萌。
    “色鬼老公。”吳萌害羞地捶打著我的胸膛說。
    “對了,剛才我親你的時候你為什麼要閉上眼睛?”我看著她的眼睛說。
    “這是大街上捏。人家害羞嘛。”吳萌看著我的眼睛說。
    “那你閉上眼睛別人還不是看見了。”我說。
    “可在我心裏不是這樣的,我沒有看見別人,別人也就沒有看見我了。”吳萌調皮地說。
    “什麼邏輯,走吧,去他們開party的地方,不是人家等我們都等得花兒都謝了。”我說著就往前走了幾步,可感覺吳萌沒有跟上來。
    “怎麼了,走吧。”我退回來摸著她的頭說。
    “可不可以不去,我真的有點害怕。”吳萌一臉無助地看著我說。
    “哎呀,這有什麼怕的啊,不怕,有老公在,走吧。”我說。
    “那好吧。”吳萌說。
    “走吧。”我說著又往前走了幾步,可是感覺她還是沒有跟上來。
    “又怎麼了?”我轉過身說。
    “這樣就走啊?”吳嘟著小嘴淘氣地說。
    “你的意思還要買生日禮物?”我故意取笑著說。我知道她的意思,是想我拉著她走。我把左手叉在腰間,眼睛挑逗地看看她後又看看左手和身體圍著的空白,然後我看見她笑著跟了上來,吊著我左手。
    “這才差不多。”吳萌撅著嘴說。這一刻我感覺她真的好像一個無比可愛的女孩,如果不是在溜冰城親眼看見她那麼張揚跋扈,我還真的不會認為眼前的這個人就是吳萌。我想或許是她偽裝得太好了吧,讓我看不出破綻。
    當我正要推開“夢裏花落”酒家裏麵包間的門時,吳萌的手忽然加重了一些力氣,我感覺她的手上有一些油膩,當我眼睛轉過去看她時,看見了她小鳥依人般楚楚動人的眼神。
    “不要怕,有老公在。”我輕輕在她耳邊說了一句。
    吳萌什麼也沒有說,隻是輕輕地點了幾下頭,我看見了她額頭上閃耀著點點光暈。
    “不要緊張,你看你汗都出來了,又不是見家長。”我小聲地笑著說。
    吳萌沒有說什麼,嘟著小嘴輕輕捶打了我幾下,樣子可愛至極。我把頭往裏麵偏了偏,然後推開了門。
    他們圍著桌邊有說有笑,劉成瑞,孫暢,張俊傑都在,還有三個我們班上的女生,感覺很麵熟,可隻有一個女孩子我能叫出名字,那就是劉成瑞的老鄉李倩,在班上這三個女生是比較嘰嘰喳喳但能力又很強的人,所以我記得她們。
    劉成瑞說了句客套話後挪出了兩個座位,我也簡短的和大家打了個招呼表達著對不起我們來晚了,然後我和吳萌坐了下來,忽然感覺氣氛有種沉默的詭異,有點窒息的味道。吳萌的右手一直抓著我的左手,右手也攥著衣角,臉上也爬上了紅雲。我沒有想到她會這麼害羞,難道這就是那個在溜冰城風風火火的吳萌麼?
    “怎麼了?”我將頭偏到她的耳邊說。她的發香像一陣暖流從心窩流過。
    “真的有點害怕。”吳萌對著我的耳朵輕輕地說。忽然覺得她真的是一個不諳人事的隻知道看漫畫的小女孩。
    “不怕,有老公在。”我輕輕地說。
    “安琪,你也別光和你的老婆親親喔喔的忘了大家哦,剛才我們還在談你的老婆會是什麼樣,現在看見了,真的不錯,看來你的眼光不錯啊。怎麼樣,自我介紹下?”李倩笑著說。
    我看了看吳萌,正準備偏過頭去說“你就亂說點什麼就行了”,她就已經站了起來,滿臉通紅,很可愛很可愛的樣子。
    “大家好,我叫吳萌,武漢xx學院的,很高興認識你們。”吳萌漲紅著臉說。我感覺忽然看見了曉曉的樣子,心裏忽然有點難過。不知道曉曉現在還好不好?
    聚會在大家簡單的客套和寒暄後一起敬劉成瑞一杯後終於開始了,然後大家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相互敬著酒,還一邊說著大學生活的無聊和失落,許多抱怨和不滿都空前的一致起來,我沒有想到成績很好的他們也會感到秋風掃落葉的落魄,吳萌幾乎就是一直在沉默,除非就是誰問了她什麼才羞澀地回答幾句,然後又繼續沉默。此刻,感覺吳萌就像一顆孤單的流星,默默地閃耀著,心中竟湧起想保護她的念頭。
    我心裏一個聲音在大聲呼喊著:不能這麼想。她現在的害羞和可愛不過是完美無瑕的做作,隻不過是想欺騙大家的同情。可是一想到她一臉嚴肅地說“我不想給你難堪,我不想丟了你的臉,那樣我會難過”,心裏的那個聲音又飄渺起來。難道這才是她的本麵目?我悄悄轉過頭看她,她已經被敬得滿臉通紅,脖子也紅了一圈一圈,她望著我,什麼話也沒有說,眼睛裏卻有說不完的溫柔和不安。我快速將視線錯開,心裏卻早已被擁她入懷的念頭充滿,隻想給她保護,其他什麼雜念都沒有。
    不能,不能,我心裏一遍一遍默念著。我不能就這樣被她假惺惺的溫柔征服,她不過是一個高傲的妓女,一個火樹銀花的女子,她不會給誰溫柔,也不會在意誰的溫柔,誰給她溫柔就是自掘墳墓。她是不會動真感情的,我也不能動真感情,我們隻不過是進行一場沒有觀眾的遊戲而已。
    可一看到她安靜地坐在那裏,心裏就情不自禁的想到梨花帶雨楚楚動人,所有的拒絕和回避都一點一點逸散,從桌椅上一點一點沒入泥土,一如緩緩癱在椅子上的身體,該死的溫柔。
    忽然覺得未來的路沒有了清晰的紋路,不知道何去何從。已經寫好的計劃,都因為過程中的變動而不得不修改了。曾經寫進計劃的和一個妓女般的女孩好好玩弄下的誓言看來不得不幾手準備了。
    如果吳萌真的是一個火樹銀花的女孩,今天隻不過是無暇的偽裝,還和她繼續麼?
    如果今天的表現都是她本來的麵目,而那些頹廢都是她的一時好玩,我要不要像和曉曉分手那樣和她分手?
    如果今天的表現和以前的表現隻是她雙重性格的一種,那我是該去還是該留?
    我想外麵一定下起很大很大的雪了吧。
    如果沒有下,那我為什麼看不清預約好了的路。
    我沒有醉。
    是路模糊了,而不是我的視線迷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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