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六部分 第1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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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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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試已在家門蠕動著它龐大臃腫的身軀,宿舍的兄弟們都漸漸從迷醉中清醒,放下了那些創業的美好願望,一心一意的記起了單詞,還時不時的抱怨一句“媽的,這就是我曾經期盼了十幾年的大學生活”。
    變化最小的是我和劉成瑞,劉成瑞的床下還是一貫的一件啤酒,還是喜歡一個人坐在床邊默默地抽煙喝酒。而我在他們看來還是一貫的嘻嘻哈哈,三天兩天的逃課,唯一變化的就是我把我喂養的烏龜送給劉成瑞了,而自己卻養起了水仙,我也不知道我為什麼不想喂烏龜了,隻是忽然習慣不了每天爬起來看它都感覺它身心一點也沒有變化,身體還是沒有長大,還是悠哉樂哉的心境。我想要的是每天都一個新麵孔的變化,哪怕變多了許多陌生的害怕。
    能有所害怕何嚐不是一件好事,那樣至少還能留下逃避,來來回回的逃避就會感覺到變化,感覺自己沒有虛度。隻有死亡了才感覺不到變化,忽然覺得好怕,好怕。
    死亡時會不會像小時候打預防針一樣先給人一顆糖果?如果是那樣的,也許會好受一些吧。如果不是,那被歲月打得遍體鱗傷心力交瘁才死去,到底是解脫還是悲哀?
    讓人站在懸崖邊受夠了害怕再輕輕把人推下去,讓其看著死亡加速逼近。
    讓劊子手一刀一刀割去身上的肉,挖掉眼睛,最後才隔斷咽喉,讓其感受呼吸和溫度一點一點消散。
    誰是解脫?誰是悲哀?
    最近頻繁的夢到死亡,它張牙舞爪地伏在我身邊,近到沒有距離的地步,它沒有下手,隻是用幽藍的眼睛打量著我睡覺,然後默默呢喃著我聽不懂的話語,它背後一道道幽深的冒出綠煙的門排隊似的開啟,一直延伸到很遠很遠的天際……每夜醒來,背上遊走的都是冰冷的感覺,最後流進血管,冷凍撞壞所有溫暖。
    醒了,爬起來,點一支煙,靠在窗邊,望著窗外最明亮的那盞路燈,努力的睜大疲憊的眼睛,看見許多東西真實的存在著,一邊想著莫名其妙的東西一邊羨慕著他們均勻的呼吸和偶爾的夢語。天泛起白時才坦然睡去,白天,睜開眼就能看見許多東西真實的存在著,才不感覺到害怕,才能坦然。
    一覺醒來已是下午三點了,睜開眼看見天花板明亮的存在著,感覺很踏實。
    “醒了。”劉成瑞說。他站在窗邊抽著煙。
    “怎麼就你一個人?”我一邊穿著衣服說。
    “他們都去上課了,哎,來抽支煙暖和下身子。”劉成瑞說著遞給我一直煙。
    “你怎麼不去上課?都要考試了,你真的蠻有前途的,隻要稍稍努力點就能超過他們,不要這麼頹廢下去了。”我說。
    “嗬嗬,謝謝你看得起,不過我不相信你的夢話。”劉成瑞笑著說。
    “無語,這樣下去真的完了。”我說。
    “擔心下你自己吧,幾乎沒有上過什麼課,也沒有交過什麼作業,看你怎麼掛科。”劉成瑞喂著烏龜說。
    “管他媽的,掛就掛吧。”我說。
    “你真的不擔心考試?”劉成瑞說。
    “從來不習慣去擔心去計劃很遠的未來,變數太大,如果一定要說一件,那就隻有死亡值得去擔心去計劃了。”我說。
    “是啊,變數太大了,許多東西隻是自己的心態沒有變,而其他的東西早已麵目全非了;或者說,其他的東西一點沒有變,而自己的心態已完全扭曲打結了。”劉成瑞說。
    “嗬嗬,我的水仙又長長了許多,所以我不想去擔心我估測不到距離以外的事情,那樣會很累的,我不想那麼累。”我說。
    “怪不得你總能給人開開心心的樣子,羨慕。”劉成瑞說。
    “羨慕我鼠目寸光般的自欺欺人?暈,我才羨慕你,能計劃得很遠很遠,似乎永遠都對未來有百分之百的領導。”我說。
    “計劃得很遠會很累,當你有一天忽然看不清前麵的路了,就會發覺已經走過了的路都是白走了,再也不想計劃以後的路了。”劉成瑞說。
    “計劃得很近也會很累啊,當你有一天一腳落空,退回來,就會發現自己好像一步也沒有走。”我說。
    “嗬嗬,還是羨慕他們啊,下課了又會去圖書館搞學習,不是很遠也不是很近,每步都走得踏實,即使將來有天走到懸崖邊了,還可以踩著踏實的來路全身而退。而我,把自己變成自己也不認識的自己了,還是未能適應生活,好累,好心痛。”劉成瑞說。
    “其實,你也可以像他們一樣的。”我說。
    “嗬嗬,或許吧,如果讓我再從小學重新選擇生活,我情願學這隻烏龜,躲在一個角落默默的在寂寞中幸福,不期盼近在咫尺的美麗世界。安琪,你也會學水仙麼?轟轟烈烈的燦爛一回。”劉成瑞說。
    “不會,隻期盼不曾來過,永遠不曾來過。”我說。
    如果我能選擇,我情願永遠不曾來過這個世界,與燦爛與孤寂都無關,與存在與失去都無關,不存在的身體和靈魂存在在一個不存在的世界裏,永遠不去關心時間的長短,事物的得失,愛與情的牽絆,那是多麼幸福的事情啊!
    來過這個世界,白白的扼殺了對他原有的美麗想象,生命白白地凋零在枝頭,落下來已感覺不到疼痛,徒留許多歎息和嘲諷在世間麻木流動,吹不走,散不去。
    “為什麼會這麼想,難道你也厭惡你的生活麼?”劉成瑞說。
    “那你覺得我的生活好麼?”我說。
    “不好說,不能天真的從你無憂無慮的外表就斷定你就喜歡你的生活,不能從你漠不關心的態度就斷定你不在乎所有。憑直覺,你不是你表象上的你,感覺你睡在另一個世界裏,身心卻在這個世界上來來回回。不得不承認我還是不是很了解你,對你隻是片麵的牽強附會的錯誤的了解,有點像那麼一回事,卻不是那麼一回事,就像一個事實能被幾種理論解釋,可是隨著時間的推移,你就會發現有幾種理論不過是描摹現象虛擬本質,有點像,卻很離譜。你是那種要麼被人完完全全不了解要麼就被人完完全全了解的人。”劉成瑞說。
    “太深奧了,想不通,嗬嗬,還是什麼都不想,隨你怎麼說吧。”我說。
    “你懂,隻是在裝不懂,嗬嗬,不過還是喜歡看你一天開開心心的樣子。”劉成瑞說。
    “嗬嗬,如果那天我死了,你會想我麼?”我說。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會忽然問這麼一句話。
    “不要亂說,你怎麼會死呢,你死了我們宿舍就一片死寂了。”劉成瑞說。
    “那也說不定呢,說不定那天忽然就被一輛車撞停擺了。”我苦笑著說。
    “不說這些了,傷感,抽支煙吧。”劉成瑞說。
    “好吧,那打開窗戶看看天吧。”我說著走到窗邊。
    ……
    這片灰藍裏還有希望麼?如果有,明天醒來會不會被我遇見?
    遇見了又能如何?還不是說聲再見後各自走開,或者在遙遠的兩段就裝著不經意似的相互繞開。遇見,隻會更悲傷,那麼何必遇見。
    我隻想走在永遠沒有穿插十字路口的寂寞小道上,在很遠的地方就能看見所謂的希望的出現,然後悄然繞開,走遠,我不想被希望撞個滿懷後尷尬散開,那會多麼悲哀。
    我關心的隻是有沒有希望存在,而不是希望與我有沒有關。有關,還不是擦肩而過的悲哀!
    悲哀,永恒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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