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部分 第5章   加入書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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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超然所謂的‘妓院’是指繼續教育學院,大家覺得親切都簡稱為‘妓院’,裏麵什麼樣的人都有,縱然不及真的妓院那麼花哨,但絕對不亞於藝術學院,給人的感覺永遠是春天多於冬天,另一個感覺就是這裏比其他學院更接近社會,但比真的現實社會又要溫柔動人一些,沒有那麼多的暴力和眼淚。
    我們一起玩的很多都是‘妓院’的,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為黃謐和陳適的關係,因為我和黃謐是高中同學,所以經常去他們宿舍或者班上瞎鬧,很自然的混進了這個集體;另一個原因是‘妓院’的人要比自己班上的人更外向些,在一起有了更多的頹廢。所以我很愛去他們班‘上課’,和一群兄弟坐在後麵評論前麵的誰誰誰今天又增添了幾分妖媚,誰的半透明褲子又讓人想入非非……他們院的美女很多,所以他們院從來不缺乏男生多情的徘徊與打擾。
    一群人東偏西倒的走在街上,更有幾分像剛從戰場上回來的士兵,卸下了約束,卸下了偽裝,不顧一切的釋放自己的壓抑,不計成本的犧牲自己以前的形象。扭曲的影子在路燈昏黃的色調裏止不住的搖晃,拖得好長,好長……我不敢回頭,我怕忍不住想起了憂傷。
    “算了,不回去了吧,走去KTV吼個通宵吧!”陳適說。
    “好吧。”大夥都附和著。
    唱的第一首歌是《兄弟》,我們每個人都撕破了嗓子叫喊著:有今生,今生作兄弟,沒來世,來世再想你……那一刻我隱約感覺眼前的景物在虛幻地搖晃,心裏浮起淡淡的憂傷,一如行雲投下的淺淺灰暗。
    我們的故事不知道還能走多遠?
    會不會永遠像這歌那樣高亢?
    我不知道,不知道,我隻知道那迷離的燈光抽象了我所有想象,我隻知道有個聲音在心裏淺唱低吟著歲月的傷。
    那些曾經的倔強如今都已渺茫,那些信誓旦旦都披上了幾分偽裝,不是我認為有一天兄弟會放下彼此握在一起的手,而是我不相信現實中還有那麼一種力量能維係友誼抗拒生活:不是我不相信兄弟,隻是我已不相信生活,生活是沒有邏輯的,那些有邏輯的事情注定要失落。
    我們都無法擺脫生活的束縛。哪怕自己一遍一遍的唱著要折磨生活守住真我,可我們無法做到與生活一刀兩斷,我們做不到,永遠也做不到。
    生活是羊,我們是羊毛,就是這麼簡單的因果。
    淩晨三點多時,有些兄弟已倒在沙發上打起了沙啞的鼾聲,喝酒過後的睡眠總是讓人羨慕,有的兄弟還在斷斷續續地呐喊著,全然不在意還有沒有觀眾。
    “安琪,還沒有累啊?”陳適遞給我一根煙說。
    “累不起來,忘了什麼是累。”我點上煙說。
    “走到隔壁包間坐坐吧。”雖然看不清陳適的臉,但我卻清晰聽出他眼神裏近似祈求的無奈,我想他一定想說點什麼,卻有無法開口。
    “好吧。”我說。
    隔壁包間空落落的,長長的沙發孤單地靠著牆壁,安靜地伏在那裏。我和陳適坐了下來,卻忘了怎麼開口言談,自顧自地吸著煙,我不想逼陳適開口說他想要表達的情感,可我卻愈發難以忍受這看似風平浪靜下的躁動不安。
    “怎麼不說話?”我長長地吐了一口煙說,接著長長的歎息。
    “忽然不知道說什麼。”陳適說。我知道他現在有很多話想說,隻是忽然不知道怎麼開啟那扇難安的門。
    “那就說說今天到底是怎麼回事吧。”我說。
    “還是不說吧。”陳適低著頭說。
    “隨你吧,要是覺得憋不住了就說出來。”我說。
    “其實也沒有什麼的,是劉麗綺給我打的電話叫我去愁園的,不然我怎麼會跑到那裏乘涼,沒有想到……媽的!”陳適說完狠狠地掐滅了煙頭。
    劉麗綺在我心中的印象一直不好,在我看來她是一個有城府,有野心的女孩,穿過火的衣服,化嫵媚的妝,目空一切的樣子,十足一個風塵仆仆的女孩,可我萬萬沒有想到她會這麼不善良。
    “怎麼會這樣啊?你們不是一直好好的嗎?”我說。我知道此刻要是說劉麗綺的不好或許對陳適的傷害更大,隻能不說有關我對劉麗綺的看法。
    “媽的,老子也不知道是為什麼啊,就算是她知道我和你溜冰給我撞來的那女孩子在瞎混也不至於這樣啊,再說我和那孩子也沒有什麼啊,老子煩死了。”陳適說。
    “那真的是她的男朋友嗎?是以前的還是現在的?真他媽的流氓,老子不會就這麼算了的。”我說。
    “她說過,她說是她以前的男朋友,老子也被她弄糊塗了,我不知道怎麼辦了。”陳適說。這次我感覺他是真的犯難了。
    “愛山她了?”我說。
    “恩,如果萬一這是她安排的,我真的不知道未來該怎麼辦?”陳適雙手捂著臉說。
    我萬萬沒有想到他會真的愛上劉麗綺了,不知道這是該高興還是該悲傷。以前我覺得他們兩個不過是在玩一場華麗的遊戲,過不了多久就會不留遺憾和淚水地回歸原地,我一直都堅持這樣的想法,因為我不相信那個視感情為兒戲的陳適會陷進感情的怪圈,也不相信劉麗綺這樣的人會懂得珍惜和謙讓。
    現在從陳適的情況看我錯了,錯得那麼遠,至少陳適是不能全身而退。
    “不要想多了,什麼時候好好和劉麗綺談談吧。”我說。不知道如何安慰和開導。
    “我不知道是該找個時間和她好好談談,還是該養好傷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陳適說。
    “還是不要想多了,真的,來抽支煙後好好睡一會兒。”我遞給陳適一支煙說。
    “好吧,但願明天醒來我們的臉會好看一點。”陳適苦笑著說。
    “是啊,我可不想這副嘴臉被人看見,關鍵是我還沒有老婆啊。”我說。
    “嗬嗬,安琪,和曉曉和好吧,真的,其實你們蠻般配的,從曉曉的空間看她還愛著你,我真的希望你們和好。”陳適很嚴肅的說。
    “哎……算了吧,我不喜歡曉曉了,真的,她不是我喜歡的類型。”我平靜地說。可貧瘠的心忽然雨後春筍般冒出許多感傷。
    “那你想和哪種類型的人談?人的一生還是多談幾次戀愛為好,哪怕會犯錯,但卻會給將來許多美好的回憶,老了,誰都無法麵對枕著回憶過日子的現實,就像釣魚,光在一個地方釣,哪怕釣得再多,心裏也是空虛的。許多東西還是要多嚐試下,不管對與錯,老了有錯誤回味也是一種幸福,我就後悔我小學沒有談過戀愛,不知道是什麼滋味。”陳適說。
    “或許吧。”我說。
    “那你想和那樣的人談?我給你介紹幾個怎麼樣?”陳適說。我不知道他是又回到了本來的麵孔,還是在說著這些話故作輕鬆?
    “嗬嗬,算了,還是我自己找吧,我可不想要你的二手貨。”我笑著說。
    “老子無語,你當我是什麼人,你就說吧,我真的幫你介紹。”陳適說。氣氛開始暖和起來。
    “算了,我真的不想談戀愛了,我害怕戀愛的滋味了,如果一定要談,我想和一個妓女一樣的女孩或者女人談。”我說。我不知道我為什麼會說出這句話,但不得不承認說了心裏舒坦了許多。
    “安琪,我明白你的心情,我也不多說什麼了,我也不知道如何幫你,從最近一段時間地接觸我覺得你是真的在偽裝幸福,你也有你難言的苦衷,你心裏其實是不幸福的,如果什麼時候需要聆聽隨時找我。”陳適淡淡地說。
    原來我們都是在故作輕鬆,隻是我一不小心就暴露了全部。
    “我真的不喜歡聽誰這麼說我,以後不要這麼說了好麼,錯得太離譜了。”我說。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麼語氣。
    “好的,我說錯了,但願我們能在錯誤中享受幸福。”陳適說。
    “謝謝了,我會記得你這句在錯誤中享受幸福的。”我說。
    “那就好,情願在錯誤中幸福也不要在遺憾中幸福,真的希望感情會給你帶來幸福。”陳適說。
    “哎,睡吧,天都要亮了。”我說。我不知道該如何繼續這樣的對話了。
    “好吧,不要想多了,我隻是亂說的。”陳適說。
    靠在沙發上難以入睡,許多念頭不知該何去何從,糾結在腦海裏,找不到解脫的出口。
    我搖搖欲墜的世界承載不了幸福?
    在錯誤中幸福?
    想著想著,竟湧起深深的害怕:生活,不過是從一個錯誤開始,然後迅速藤蔓狀立體蔓延,直到布滿整個歲月的路途,我們隻能在一個錯誤與另一個錯誤的間隙裏舔舐淺淺的幸福。
    東方泛起了魚肚白,推開窗,看不清一條明顯的路,卻感覺前麵到處都是路。
    原來,天不是要亮了,而是開始蒼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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