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1
    內心世界在一貧如洗中把寂寞的線條拖進時間的每個角落，纖細的線條網結成看不見的疼痛，從此，時間的沙漏被裝滿寂寞和苦楚，一點一點的漏下來……
    有時在夢裏看見小時候，醒來發現枕頭已經一片潮濕，然後在黑夜裏默默咀嚼過去，慢慢等待天明，原來夢裏的看見會讓眼睛疼痛。
    過去的美好與暗淡都會羞澀未來的路，疼痛的今天還是要繼續，不能一直回味，也不能一直迷醉。
    我還是相信每天都是一個美好的開始，都是生命裏的一個轉角，隻是不相信每個轉角裏還躲藏著未來。在我未來的路上，每個轉角都被死胡同哽塞，讓我又不得不回到一直延伸不到盡頭的寂寞大道上來。
    可我還是不想日子就這樣單調地滑過去。
    無謂的掙紮隻想讓跌落能給人瀟灑的錯覺，哪怕那樣已經沒有多少實際意義。
    才上大學的時，不小心就陷入了瘋狂放縱的路途，那時我曾天真的認為，放縱一段時間後就會好好學習，然後一心一意地計劃將來。從而一天或一個星期的約期，說明天或下個星期就會完成瞬間蛻變。隻可惜計劃書遠遠不及法律強硬，沒有倔強的自製力，自己寫給自己的誓言，就像沒有寫上地址與郵編的信件，遲遲收不到回寄而來的驚喜，隻有一直繼續那早已沒有意義的等待。當一個人的自製力一再軟弱，一顆心就會開足馬力加速離去，即使追上了，也已是一個陌生的境地，回去與熟悉都很脆弱，經不起歲月悄然一擊，哪怕是疲憊的一擊。
    打上手電編織夢想的日子已經漸行漸遠，模糊在記憶裏了；將日子切割成一小塊一小塊慢慢咀嚼的日子也遲遲不來，我知道它是永遠也不會來的了，因為我麵前的路被兩道高高的城牆包夾成一條狹窄的單調，沒有十字路口，沒有拐角，沒有岔口，隻有一貫的死寂，而我一直沒有看見它。
    未來已經腐爛了，怎麼去咀嚼。
    不值的咀嚼，也沒有什麼咀嚼。
    可又能怎樣？
    也就隻能這樣：讓時間平靜地緩緩地脹滿生活的容量。
    我這是放棄了掙紮了？
    不是我放棄掙紮，此刻保持平靜什麼也不動就是一份掙紮，隻是這份掙紮沒有熟悉的模樣，沒有大家能接受的形狀：讓身體張揚不掙紮的形狀是心底最沉重的掙紮。
    我是被禁錮在一片樹葉上的螞蟻，默不作聲大聲疾呼都已改變不了事實的本質，海浪依舊會載我顛簸著前進，掙紮著不去想拯救，掙紮著不去想未來——這就是我最後的最沉重的掙紮。
    當發覺岸上的景物正和我背道而馳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已經埋葬，一並未來。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裝出還有未來的樣子，不讓自己擔心起自己。
    很多時候我都呆在宿舍，聽他們暢談未來，如果是以前我早已成了中心，而此刻我隻能選擇旁聽，偶爾發點感慨證明自己還是活著的自己。而他們也隻當我是情場聖手還未從陰溝裏翻船的陰影裏走出來，一點也不懷疑我的變化，這讓我稍稍感到溫暖，對於我來說，自己的變化隻能自己觀察，其他人的觀察都是窺視，都是潛在的傷害。
    有的東西注定隻能讓一個人知道。
    “為什麼不說幾句話捉弄下這狼狽的氣氛？”劉成瑞忽然的一句話打斷了我胡亂的思緒，他遞給我一支煙接著說：“我嗅到你被子裏的溫暖了，羨慕你，此刻還能安然的躺在被子裏。”
    我驚愕地看了看他，忽然覺得他最近的一個月變了許多，好像傷感蒼老了許多，曾經那個陽光的形象好像披上了一層灰暗。以前他不抽煙，不喝酒，但絕對不給人書呆子一樣的傻氣，有的隻是俊朗，有的隻是青春。
    此刻才覺得大家都變了許多，隻是過去自己沒有被命運撞傷，無法靜下心來分辨曾固執地認為一點也不會改變的東西的變化。許多東西都已經悄然模糊了曾經的麵容，隻是由於害羞忘了給彼此一個招呼。
    “不知道該說些什麼，還是靜一靜好，不想打擾了被子裏的溫暖。對了，為什麼學著抽煙了？”我說。
    “我感覺你變了許多，好像從萬裏無雲瞬間變成了烏雲密布，要下雨卻怎麼也擠不出雨滴的詭異。”劉成瑞說。他終於觸碰了我的傷痛，或許我不該問他為什麼學著抽煙，那也試探了他。
    “噢，是嗎？那你相信以我安琪的個性，陽光燦爛的日子很快就會卷土重來，有沒有聽說過哭泣過後的天空最美麗？”我笑嘻嘻地說。但我知道真正陽光燦爛的日子永遠也不會有了，有那也隻是一個幸福的晚上做了一個很少做過的幸福的夢。
    “但願吧。”劉成瑞很傷感地說。我感覺空間好像瞬間被繃緊了，有絲絲裂開的聲音。他說完這句話撇下暢談的大家走出了宿舍，他的背影一下子讓我想到了孤單和落魄。
    但願吧？
    但願吧？多麼傷感的口吻啊，每個字仿佛都流著血，一滴一滴的往下滑落。
    對於劉成瑞為什麼要抽煙的問題我再也沒有問過，隻知道從那以後他就真真切切的抽煙了，隻知道從那以後我的心中多了他抽煙的形象，以至取代了他以前在我心中的形象。
    “我們的逃課大仙怎麼不發表點見解？”張俊傑走過來說。
    “心裏想著一個人，撥不出精力去做另外一件事情。”我說。
    “真的？你動了真情？”孫暢說。
    “你懷疑？”我說。
    “不是，隻是忽然接受不了沾花惹草慣了的你也動了真情的事實。”孫暢笑嘻嘻地說。
    “還談麼？”張俊傑說。
    “不談了。”我不假思索地說。
    “為什麼？”孫暢說。
    “累了。”我說。
    ……
    真的累了？我一心向往的愛情花園啊，怎麼就頃刻泛黃荒蕪了？不是我停止了灌溉，隻是命運隻給了它那麼長的期限，我無法澆灌出春天。
    我想，蔥鬱飽滿一直不屬於我，過去是，現在是，未來還是。為什麼會這樣？說不清道不明，但一切都是情理中的事情，就像天總要下雨，人總會哭泣。隻是過去，現在，未來被命運忽然糾結在一起，讓我想不到讓自己滿意的解釋。
    所有的一切都被堵塞在青春裏，疼痛了青春，疼痛了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