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篇小說
    繼父
    新凡人
    一
    我叫王磊，生於1956年。1963年我剛上小學時我爸死於一場礦難，被深埋在好幾百米深的礦井之下，連屍骨都沒有刨出來。從那以後家裏每個月都收到一筆11。50元的彙款，我媽對我說：“這是你爸用命給你換來的撫養費，一直到你16歲。”
    我爸生前單位在貴州，所以，沒法按照職工因公死亡政策給我媽在成都安排工作，說要安排工作我媽得去貴州。因此，我媽做了一輩子家庭婦女，靠在街道生產組領取一些折書頁、糊紙盒和疊衛生紙的手工活路掙錢來養活我。我原來後麵還有一個妹妹，不幸的是妹妹沒滿月就夭折在繈褓裏。家裏沒了我爸，我媽和我艱難的相依為命，我成了家裏唯一的男人。所以，我媽一直都叫我老大，後來家裏其他人也都跟著這麼叫我，至今還這麼叫我。
    我上小學後不久，小學學製改為5年製，文化大革命開始後停課1年，複課鬧革命念完小學5年級後，接著念“戴帽子”初中1年，以後轉到成都9中繼續念初2、初3，到我念完初中時差4個月滿16歲。那年高中還沒有恢複，我們那一批學生就淪為了該上山下鄉的半文盲知青。所幸的是我享受了知青上山下鄉政策中“獨子可留城安排”的優待，沒有跟我那一批同學一起去雲南生產建設兵團支邊，留在了成都家裏。
    因家裏生活所迫，我媽去街道辦事處打聽我獨子留城安排工作的事情，人家笑話我媽說，現在留城安排工作也太難了，暫時是基本不可能的事情，再說你娃兒才15歲，最起碼要在家裏耍個兩、三年，你也不想想，哪個單位敢要你15、6歲的娃兒去當童工啊，那是違法的事情？
    我媽想到街道生產組多領一些手工活路回來和我一起做，但去街道生產組領手工活的人太多，僧多粥少，基本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我媽因為常年營養不良和抑鬱勞累，骨瘦如柴、麵容憔悴，才36歲頭上就摻雜了幾絲白發。家裏沒了我爸，我媽就是我唯一的親人和依賴。所以，我自小都很聽媽的話，曉得心疼和為媽分憂。看到我媽整天唉聲歎氣，我猜想我媽一定是在擔憂那一筆11。5元的撫養費過幾個月就沒有了。
    一天，我大起膽子對媽說：“媽，我還是去上山下鄉嘛。”
    我媽驚詫地看著我，說：“你跟到鬧啥子鬧？”
    我說：“我都打聽過了，好多知青點都是集體搭夥開夥吃飯，我去了就是自食其力，家裏就少一個人吃飯。”
    媽說：“你才15歲，鄉下的活路你做不動。”
    我跟媽挑明地說：“再過兩個月我就16歲了，那筆錢也就沒有了，這就說明我已經長大了，也該自食其力了。”
    我媽好吃驚地看著我，眼眶包不住淚水掉落了下來，哽咽說：“你爸一晃死了快9年，媽最後連你爸的屍骨都沒有看到……媽……也沒有啥子本事……”
    那天晚上，媽摟著我哭了好長時間，對我說：“老大，不是媽狠心，媽是實在養活不起你了……”
    我說：“媽，是我自己願意的。”
    第二天，我媽去了街道辦事處，跟人家說我自己願意去上山下鄉。這會兒人家也不說是啥子違法的事情了，隻是說你娃兒是獨子，要上山下鄉喊你娃兒自己來寫一個申請，但必須自己說清楚是自願放棄“獨子可留城安排”的。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