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垂下眼幕，隨即緩緩張開，輕輕彎了眉眼，露出一個淡淡的笑。
    果然，女子眼中的癡迷更甚，口中更是軟軟喃喃道：“淨……哥哥……是你嗎？”
    曾幾何時，我隻要在皇後姐姐麵前露出這種笑容，姐姐便會不自覺地看著我的眼睛。甚至有幾次，在眾人麵前一向冷靜自持的她竟然露出多是在四下無人時才有的恍然如夢中的表情。
    那表情中隱隱透出的濃重憂傷，總是讓我心疼不已，卻不敢或是不願多想下去。於是為了盡量少看到姐姐如此憂傷的樣子，在不知不覺之間，我在她麵前漸漸不再這般笑了。
    而如今，在另一個愛慕所謂的“永淨”的女子麵前，我要利用這一點，將姐姐救回來。
    “是我，我回來了……”我輕輕開口，生怕驚醒了她。
    “淨……哥哥……你回來了……”女子的表情裏滿是不敢相信的狂喜。
    那表情仿佛沙漠中口渴瀕死的旅人看見了一汪清泉，溺水將死的人看見了一根稻草。
    我心裏不禁微微一蕩，連忙垂下眼簾，遮住了些些愧疚之意。
    她放在我雙肩上的手止不住的顫抖著，漸漸用力收緊，她的手指捏的我生疼，我卻不敢露出一絲動搖。
    緩緩抬起眼眸，醞釀出滿滿的深情：“這些年來辛苦你了。”
    “唔……淨哥哥……”她猛地抱住我，將頭深深埋到我的懷裏，失聲痛哭，“你回來了，你又回來了……真是……太好了……”
    淚水漸漸濡濕了我胸前的衣襟，那溫熱的液體，卻仿佛火山熔漿，灼燒著我的皮膚。
    也是一個可憐之人。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我暗歎一聲，隻得輕輕抬手安撫著雙肩聳動的女子。
    “我知道，我都知道……”我話說的模糊，但我猜想，這應該是女子最想聽到的。
    果然，聞言，女子哭得更是厲害。
    我閉上眼睛，安定了一下心神，這才輕輕托起女子的臉，盡量讓自己顯得真誠：“這些年你有好好按照我的話去做麼？比如說……”
    我暗暗觀察她的臉色，“不許傷害誠誠……”
    聽我吐出“誠誠”二字，女子臉上突然露出驚慌之色，我卻心下一抽。
    難道她已經對姐姐下了毒手？
    “沒有沒有……”女子連忙否認，神色間一派焦急，“我沒有傷害那個賤……蘇誠誠……”
    “那她現在在哪裏？”我接著追問。
    不料那女子卻突然神色一變，我正緊張懷疑，她是不是已經發現我在假裝，卻聽她惱怒地質問道，“為什麼要問她？難道你還想再見到那個賤人？”臉上滿是怒容和妒意。
    我輕吐一口氣，“怎麼會？”她臉上一喜，我接著道，“她害得我那麼慘，我可不想再與她有什麼關係……”
    女子臉上喜色更濃，我心下稍安，“但是……”
    看她神色又緊，我抬手將她耳邊散發撥到耳後，“如果不見她平安，我怎麼知道你這些年來一直都還記著我，記著我的話呢……”
    她卻愣愣的，我不禁手一抖，卻見她慘白的臉色上隱隱浮現出一絲緋紅，“淨哥哥，你放心，這些年來，我沒有一天不想著你，每時每刻……”
    我又悄悄鬆口氣，對她輕輕一笑。
    見我笑，她正說的話一頓，似是怕我不信，“真的，真的。”
    我接著輕笑不語。
    她果然焦急道，“那你看到她好好的，就信我了，是不是？”
    “對啊……隻要你帶我去見她，我隻遠遠地看一眼，知道她沒事，我就相信你……和你對我的心意。”
    她臉上綻出一個極其美麗的笑容，似乎是極其幸福開心地小聲答道，“好。我這就帶你去。”
    我暗地裏興奮不已，心想，先找出姐姐現在被這個女子安置在宮內何處，再想辦法將她救出來。
    於是聽見女子答應，正趕緊試圖起身，卻聽見一聲冷冷的哼聲。
    那聲音並不大，卻足以讓我心驚膽戰。
    “蓉蓉，放下他，他不是你的淨哥哥。”話音未落，一個輕盈的身形落在我和那叫蓉蓉的女刺客麵前。
    暗光裏看去，這應該是個女子，而且肯定是一個美人。雖然她黑紗遮麵，黑衣黑裙，黑發如墨，但身形姣好，麵上唯一露出的那雙眼睛灼灼地閃著冷冷的光，冰火交融，透著一股難以描述的奇特魅力。
    “無影哥哥……”身邊的名叫蓉蓉的女子失聲叫道，似乎對她的出現頗為驚訝。
    我則被蓉蓉叫出的“哥哥”二字嚇了一跳。
    不由再次細看麵前那人，那凹凸有致的身形，那雙美麗的眼睛，怎麼都應該是個女子才對。
    難道，是真人版的東方不敗？
    我這裏正對黑衣人的身份驚疑不定，就聽那叫無影的說道：“聽話，放開他，他不是永淨。”
    “不，”蓉蓉突然抱緊我，“他是永淨哥哥，我知道的，我認出他了。”
    黑衣人靜立在原處，沉默了片刻，周身似乎圍繞著一層難以言明的怒氣，“我再說一遍，蓉蓉，放開他。你答應過我的，別忘了。”
    見蓉蓉似乎沒有放手反而抱得越發緊，黑衣人明顯失去了耐心，我隻覺得眼前人影一晃，蓉蓉已經鬆了手，軟了下去。
    我隻得驚愕地看著黑衣人將女子小心地攬入懷中，如若珍寶。
    看來剛才黑衣人用極快的手法點了女子的穴位。這個蓉蓉的功夫在我眼裏就已經是極高的了，沒想到這個黑衣人的動作身法更快更輕，可見修為更是高絕。
    我心裏不禁有點兒不合時宜的沮喪。我曾經日夜苦修，卻在近日裏多次受打擊，先是一個年紀小小卻難測深淺的方君逸，然後是今日在皇帝的生辰宴上的刺客，個個功夫高超，而現下麵前的這兩位，卻是真正讓人大開眼界。
    果真是，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今日裏我才知道，往日我見的那些個刺客，拿到這些人麵前，簡直是小巫見大巫，魯班麵前耍大斧的。
    與這種人為敵的話……我麵帶畏懼看著黑衣人，卻不禁對他有著點點的敬佩。
    許是覺察到我複雜的神色，黑衣人把目光從他懷裏的女子移到我身上，那雙灼亮的眼睛透著令人心悸的冷意，微微閃動著。
    “你確實長得很像永淨。”聲音微微有些沙啞，稍微停頓了一下，“你……今年幾歲了？”
    我心裏微微一動，他問我幾歲了，什麼意思？為什麼一個陌生人，而且是一個刺客會對我的年齡感興趣？
    我心裏疑惑，趕緊垂目，嘴上答道：“我今年九歲……”實際上我八歲生日才剛過了一個多月。
    抬眼看黑衣人神色，黑紗麵巾之上露出的眉頭緊鎖著，似乎對我的答案有些不滿與疑惑。
    果然，這人八成知道我的來曆，或是猜出了我的來曆。
    “……不到，八歲多一點。”我這才趕緊補上後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