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兩天公司都在議論那個神秘的應屆生。王清說是公司的一個客戶單位推薦來的，推薦人是那個單位的副總，正好管我們的業務。公司方麵見了見那個學生，覺得不錯，也符合要求，就要了。而且，王清還興奮的說，這次是個男生，據說身高在180以上。這一撥人大概有四五個，都是男生，除了那個神秘人物外，還有北大清華人大的，都是高人。
    我才不管哪些名牌大學，問題是有這樣的名額也沒給我，當初的關係看來也不怎麼硬。我悻悻的想著，對將要來的優秀人才有點不待見。
    五一節加起來要放七天假，放假前，宿舍突然熱鬧起來，男的的床位又重新調整了一下，空出一兩個位置。女的這方麵，隻有我和王清因為房間太小沒有加人。
    王清五一節要和男朋友出去旅遊，我說我想回家，但是到了4月30日下班的時候看著同事們都奔向西客站突然就懶散了。給家裏打個電話，說五一有同學來北京就不回家了。
    老媽接的電話，聽聲音有些失望，叮囑我每日給家報平安並沒有多說。
    Homesick隻是一小會兒，對著電腦刷屏等著最新的小說出來的功夫，那點傷心已經放到了腦後。
    看完小說就已經半夜，收拾好東西關了電腦。從辦公室到宿舍都是繁華的馬路，北京市區就算是半夜也不會寂靜無人，經常有一輛輛豪華或者不豪華的小轎車從身邊飛過。
    回到宿舍，宿舍管理員小張還沒睡覺。她也住在我們那套公寓裏，隻是不同的房間。
    這小家夥還不到20，平常困的叫門都叫不醒，今天怎麼這麼精神？
    小張神秘的說：“有人來了。”
    “什麼人？”
    “嘖，就是新來的那批人啊。來了兩個人，挺帥的！”小張捂著嘴嗬嗬的笑，不叫她花癡都對不起這倆字兒。
    “帥你就追啊，要不要我幫你寫情書？一百塊錢一封。”
    “我咧！我娘一個月也掙不了一百塊，寫封情書你就那麼敢要？還不如讓俺自己畫一畫呢！”
    “知道不靠譜還不睡覺，都幾點了。”宿舍裏幾乎沒人。
    公司本來就以外地人，尤其是我的老鄉為主，一到周末恨不得包火車回家。在京的，也紛紛出去走親訪友，或者旅遊。隻有我這種無所事事的才會漂在這兒。小張是值班，有節日加班費的，我沒有。
    “我不睡，我等著給帥哥開門呢！他們出去吃飯了。”小張咧著嘴，笑的跟朵向日葵似的。
    我看看表，十二點整，“這麼晚還不回來？你別傻等了，說不定去哪兒了。”
    “不會，他們說吃晚飯回來，我還給他們準備好開水呢。”
    “可憐天下少女心，”我拍拍小張的肩膀，“真是作孽啊！”
    “做啥孽呀，等帥哥也叫作孽啊，那俺心甘情願。”一不留神，小張露出些家鄉口音，頗為可愛。
    刷牙洗臉，拿出麵膜塗上，捧出一本書讀著。外麵傳來隱隱的人聲，我也好奇究竟是何方神聖。可是臉上蓋著白乎乎的東西，這半夜三更的跑出去湊熱鬧，會嚇出人命的。的bf8229696f
    那些人動作很小心，仿佛怕驚了別人，除非像我這樣豎著耳朵聽，否則沒有任何動靜。
    低聲的耳語和壓低的說話聲根本分不出男女，我聽見小張在廚房找東西的聲音，公共廚房在我們這套公寓裏，平時也會備著東西讓晚歸的人墊補一些。
    臉上的麵膜幹的發癢，我開門快步走進衛生間衝洗臉上的白泥。
    出來的時候，小張已經把大門落鎖，看見我笑嘻嘻的說：“孟露，你咋穿著這種衣服出來了，剛才把人家小男生都嚇的不好意思了。”
    我看看自己的睡衣，還是我大學那一套，包裹的嚴嚴實實，有什麼不妥嗎？
    小張說：“反正人家看見你就傻那了，你呀別老穿著睡衣跑來跑去的，讓男生看見多不好。”
    不到20的小丫頭，愣是老氣橫秋的訓起了我。你還不能和她一般見識，我隻好笑著討饒，趕緊回屋睡覺。
    節前已經在辦公室把新人的位子空出兩個，據說有兩個是要到廠部那裏做管理工作。這裏留兩個作為銷售來培養。
    我們猜測，那個神秘的天外來客肯定是重點培養對象，王清說人大的肯定進辦公室，清華學管理的脫不了技術人員的氣質，估計也不來這裏，剩下的應該是咱們這裏的。
    我很奇怪，北大的那麼清高，為什麼做銷售？
    王清說，清高也得過日子啊！北大的人最實際了，銷售掙錢啊！
    也是，每天看銷售們大把大把的報發票，羨慕死我了！我拚命的貼票，最後錢都給了別人，毛兒也沒我一分。哪天憋急了，老娘也做銷售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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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一節，走在大街上能看到很多扛著三角小紅旗或者三角小黃旗的人，中國人的節日大多是另一場集體生活。
    我拐進辦公樓，我發誓今天不看小說了，一定要把excel的表格做會！如果時間充裕，看一點也無妨……
    糾結著，從側門走進電梯，出了電梯還要拐彎才能看見自己公司的大門。問題是，我家大門前麵怎麼會有一個人影？西裝革履的，推銷的？
    我撇撇嘴，過去拍了一下那人，扭頭指著旁邊的牌子說：“先生，這裏禁止推銷。”
    說完，理直氣壯的看那人，希望他知難而退——
    公子潤。
    他的驚訝不亞於我。
    “孟……孟露！”公子潤結結巴巴的說，好像領帶緊了些，甚至還拽鬆了一些。
    “你、你怎麼在這兒？”
    “我、我等人開門。你、”他指指大門，又看看我，“你不會……也在這裏吧？”
    冤家路窄，還有比這更巧合的事情嗎？如果這是小說，那我和他一定是注定的情人——打不死拆不爛，天打雷劈都能在一起的。
    “嗯，我在這裏上班。”拿出門卡刷了一下，哢噠一聲，門開了。推門而入，我基本上可以猜出來，那個神秘人物是誰。
    “我記得你不是在北京啊？”公子潤跟在我後麵走進來，嘴巴還嘀嘀咕咕的問。
    “我在總部，北京是子公司，這裏是代表處。我被派到這裏做銷售助理，已經實習了一個月了。你是新來的？”走到我的座位前停下，扭身問他，他點點頭，估計跟我一樣暈。
    “那裏。”我指了指隔過去兩個並排的空位子，“那裏是給這次新人準備的空位。但是你們首先得接受一周的培訓，銷售崗位可能會短點。但是電腦最早也要節後才你那個安排，所以那兩個位子還沒有貼名牌，你可以隨便坐。”
    我一口氣說完，低頭擺弄自己的電腦和主機。旁邊沒有走動的聲音，我覺得自己的臉越來越熱。這是哪個混蛋作者，怎麼安排這麼狗血的情節？算轉角遇到愛，還是冤家路窄？
    大學畢業不是四散奔逃了嗎？怎麼還有跳進一個戰壕的？！
    “孟露，你的電腦水平見長啊？”公子潤似乎很開心，微微彎下腰趴在擱板上，笑嘻嘻的說。
    我看了他一眼，心說這人就這德行，要是以為他是對你有興趣而流連不去那你就是豬頭。
    “還行啊。”我竭力讓自己擺正立場，“你來做什麼？銷售還是管理？”
    我以為他是做管理，但是他說：“我是衝著銷售來的。我想做市場。”
    “嗯，是嗎，那也不錯，就是辛苦。”我習慣性的打開網頁，想想不對又關了。
    他笑著說：“你開始上網看小說了？我還以為實習幾個月你能戒掉呢。”
    “我是來練打字的。”我點開一個文檔，準備檢查一下昨天的錄入有沒有問題。
    “行，那我不打擾你了。你先忙！嗯，以後有空一起吃個飯吧？”
    我想了想，心說；以後都是一個部門的，估計總得吃個歡迎飯。點點頭，也不好說什麼。
    打字的時候心不在焉，老是偷偷的看公子潤在做什麼。人家也就是各處串串走走，看看別人桌子上擺著什麼，既不湊近，也不伸手拿，遠遠的看了，晃晃悠悠各處轉悠。的c32d9bf27a3d
    “孟露，這就是何春菊的辦公室啊？”公子潤隔著老遠問我，顯得很興奮。反正這裏隻有我們兩個，聲音大小也沒人知道。
    “是啊。你也知道她？”我低頭看文檔，一個字也沒看進去
    “嗯，聽劉總說她很能幹。”
    “你是劉總招來的？”我問，幹脆放下手裏的活以打水的名義走出格子間。
    “是啊！”他很興奮的點點頭，“你認識劉總？你也是劉總招來的
    我搖搖頭，“我從總部過來，陳總招的。”揚起下巴點點何春菊的辦公室，“我們的頭兒。”
    “哦，聽說了。”顯然他的八卦不比我的少，“劉總跟陳總的關係不錯。聽說陳總要高升了，以後銷售這方麵全部歸劉總管？”一下子就點到重點，而且還有更新。
    我聽王清說過，但是她不讓我傳外耳，所以沒有跟人聊起。聽公子潤這麼問，看來知道的人不少，“我隻是個小助理，這些事不會跟我講的。你們都是公司的重點培養對象，應該知道的比我多。”
    公子潤愣了一下，雖然恍然嗬嗬笑了兩聲說：“你什麼時候學會謙虛啦？怎麼樣？在北京適應嗎？”
    “還好吧。”我找了個一次性紙杯到了點茶遞給他，“以後人力會提醒你準備一個自己的杯子，公司的一次性紙杯通常是給客戶的。”
    “哦，我剛才還想是不是給員工的福利呢。”公子潤接過來呷了一口，有點燙，“真沒想到，我們能到同一家公司。你在這兒是常駐，還是臨時？”
    “常駐吧。”我說，“我們頭兒在這兒常駐，我應該也是。隻不過關係都放在家裏而已。你呢？”我猜著他是不見兔子不撒鷹，既然肯來必是弄到落戶指標了。
    “嗯，他們幫我找到進京指標了。真難！”公子潤搖搖頭，“要不是算是高新技術企業，又在北京郊縣，根本不行。”
    “能進來就不錯，你不知道公司裏多少人羨慕你呢！”我靠在擱板上，心情漸漸平靜，講著公司裏的事情，“大家都覺得外地來的，又不是名校，一定是特別優秀的人，我也挺期待的。”
    公子潤笑了，很開心得意的那種笑，“現在不期待嗎？”
    “我比別人了解你，知道了，就沒什麼了。”
    公子潤搖頭，沒有說他是怎麼進來的。我想他們家還有他自己應該費了很多很多的力氣吧？隻是他在北京，那麼段薑呢？
    想到了，卻不敢問。
    有手機鈴聲，公子潤迅速拿出一個手機，看了一眼又看看我，我識趣的退回自己的座位。
    他站在原地沒動，低聲的應答著：“對，昨天到的，……先熟悉一下情況吧……還好……”說著他往我這邊看，我正抬頭看他，被逮個正著，尷尬的咧咧嘴，把頭低下去。
    “回頭再說吧……我中午還有事……有幾個同學……對，高中的……嗯，嗯，嗯。就這樣。”
    不知道跟誰說話，似乎有些不耐煩，想著不搭理他，卻總是忍不住猜測電話那頭是誰。
    公子潤掛了電話走到我桌邊說：“我今天要見幾個同學，明天去親戚家住，然後可能會跟同學四處轉轉，你要不要一起？”
    聽著就客氣，我趕緊道謝：“不用了，我已經安排好了。你先忙你的吧，反正都是同事，以後的時間長著呢！”
    公子潤頓了頓才說：“孟露，跟你做同事，真好！”很真誠。
    我幾乎崩潰！憑什麼呀，我剛穿上衣服，就來一個知道底細的。我能不能有個地方可以重新開始？真好？我真看不出哪兒好來！
    掰著指頭數一數，隻有我的下鋪在北京算是一號人物，高中同學裏就是謝亦清了。至於我那個著名的遠親，八百年沒走了，唬唬別人尚可，自己上門？算了。
    既不能走親，又不能訪友。隻能專心把文檔一遍又一遍的檢查了再檢查，中午在渾然忘我的狀態下悄然滑過，肚子咕咕叫的時候，我才發現已經下午四點了。
    拿出手機看時間才發現有條短信沒讀。
    楊燃天來的，
    “五一沒回家麼？”上午發來的，估計放在包裏沒聽見。
    “是，有事。加班呢。”
    不一會兒，短信就回過來了。
    “在單位？北京？”
    “是。”
    “我要去北京見客戶，順便慰問一下你，行麼？”
    “唔，過兩天人少了，我跟朋友出去旅遊。”
    “男朋友？謝亦清？”
    “不是，同事，女的。”我不知道為什麼要解釋，但是非如此不能讓我舒服。
    “跟同事搞好關係，不要那麼傲氣了。會吃虧的。”
    “謝啦，我從來都謙虛。”
    “嗬嗬，好好玩兒，找時間去看看你。”
    “結婚的時候別忘通知我，送你個紅包。”
    “多少錢？能提前支取嗎？”
    “負的，要嗎？”
    “要，我給你送去。”
    ……
    我突然意識到，不能再講了。
    “我還有事，先忙了，再見。”
    等了一會兒，那邊才回來，“好的。”
    手機陷入沉默。
    樓下有個餐廳，我準備在節日這天犒勞一下我自己，弄個牛柳蓋飯之類的東西。花錢是一種享受，尤其是你覺得一無可取的時候，竟然還能大大方方光明正大的花錢，簡直是對自己信心的最大安慰！
    五一那天，我泡在網上看完了所有最新更新的，和沒來得及看的小說。
    會宿舍的時候，除了小張還有一個男生，個子不高，大概一七五左右，胖胖的笑的很溫和，“你好，我是常沛，新來的。”
    “哦，我是孟露。”我揉揉眼睛，看電腦看的有點兒花，“子於孟，寒露的露，我是銷售部的助理，也是今年新來的。”
    “哦，你就是孟露。以後還要多多指教啊！”他笑容可掬，如彌勒一般彎彎了雙眼。我對看不見眼珠的人天生抗拒，隻是點點頭。
    他們是銷售，我是助理，指教談不上，支持是肯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