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初彥還沒到門口呢，就聽見小關子扯著嗓子喊。
    “師兄回來了。師兄回來了。”
    還沒等何初彥站穩，小關子人就撲了上來，撒嬌道：“師兄，你這些日可是想死我了，你不在臭大崗老是欺負我，師兄，你要替我做主。”
    何初彥最是拿小關子沒辦法，一來是小關子是師父的關門弟子，二來他也真的最受不住別人和他撒嬌了。
    無奈道：“好好好，你總歸是要先從我身上下來啊。”
    “起開，趕緊起開，沒見祖宗剛出院嗎？去去，一邊去。”
    老漢一邊將小關子從何初彥身上拽下來，一邊數落道。
    “我就不，就不。”
    說著小關子甩開老漢粗糙的手，一把挎住何初彥的胳膊，然後故意朝老漢做了個鬼臉。
    故做得逞之勢。
    “師兄，師兄，你回來了。”
    “師兄，你在這些日子師父天天喝酒。”
    “師兄，趙大帥來過幾次見你不在，說，下次再來你要是還不在，他就拆了我們玉樓春。”
    何初彥聽著將他堵在門口的這些人，這些麵孔明明那麼熟悉，為什麼以前就沒發現他們原來那麼纏著自己呢？
    難怪古人都說情愛誤人。
    果然不假。
    想到自己還是個唱戲的，天天唱著那些癡男怨女，沒成想，自己竟然是其中之一。
    何其悲哀！
    “好了，你們將我堵在門口做什麼，叫旁人見了笑話。哪有一點名角的樣子？我看你們準是趁我不在的這些時日疏於練習，等會我便要一個一個檢查你們的功課。”
    話音剛落，一片哀嚎，瞬間鳥獸散盡。
    何初彥抿嘴笑笑，無奈搖頭自語，“俗話說，亡羊補牢，為時未晚。還好，一切都還來得及。”
    老漢跟在何初彥身後進了門。
    “嗯？師父人呢？”
    這些日子於孝，於情，於理，他都有愧。何初彥回房梳洗一番，換了衣服，想著去給師父磕頭請罪，可找了半天沒找到許鳳淩的半點人影。
    月牙笑嘻嘻的湊過來，小聲說道，“那個人又來找師父了，師父讓我們和你說，他去北平住上一段時間，叫你不要掛念。”
    “也罷，師父開心，就隨他去吧。”
    何初彥順便檢查了月牙的功課，果然不出他所料。
    “你聽聽你剛剛演的是什麼？孟薑女要是像你這樣，哼！我要是秦始皇把你也砌了長城去！動作幅度要小，走起路來要穩重，念白是念的韻白。你瞧好了，我演示一遍給你。”
    “範郎啊，範郎！”
    “長城尋君君不見，你半為風雨半為塵。”
    “孤魂縹緲在何處，隻見蒼天亂飛雲，亂飛雲。”
    “實指望鴛鴦交頸共生死，實指望蓮開並蒂結同心。”
    。。。。。。
    “老天老天你若通人性，快快償還我的夫君。”
    腔調一出，此時的人便不再是何初彥，而是戲中人。
    妝上好了，戲服換好了，戲台子一上，嗓一亮。那麼動作神態，眼神舉止便不再是你，你就與那戲中人合二為一了。
    隻要站在了戲台子上，戲就大於天。
    何初彥檢查了月牙又順便將其他人的功課也都檢查了個遍。
    不能說好或不好，隻能說是糟心。
    “這才幾日？幾日？你們的功課竟然疏忽成這個樣子？你們對的起師父嗎？對得起將你們送過來的父母親人嗎？趕緊給我練習去，練不好，今天誰都不要吃飯了！”
    “哦，知道了。”
    真是一群不知道上進的東西，幾日不見就懈怠成這副提不起來的模樣。
    何初彥訓了大夥一頓，心情不知道為什麼莫名的舒暢。
    這些日子那種飄飄浮浮，無處安放的心，似乎是有了著落，有了安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