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待在這兒守著他想入非非，不吝是一種煎熬。看看窗外濃重的夜色，時間對我來說還早得很呐。
    經過前院的時候牧羊犬朵朵自狗舍裏抬起頭來，朝我歡快地搖動尾巴。
    我像個幽靈般出了主宅大門，輕車熟路地潛入了農場的牲畜棚。
    空氣中濃烈的腥臊味和活力氣息令我胃口大開。
    現在是淩晨三點，昨天我並沒有錯過任何一餐，但是剛剛強壓下的情欲已徹底轉化為對血的渴念。
    牛舍裏起了一陣騷動，原本跪著的奶牛紛紛站了起來，瞪著大眼睛警惕地看著我。隨後，它們輕顫著，安安靜靜地朝圍欄邊上退去。
    牛是最有靈性的動物之一，我從不懷疑這一點。
    它們察覺到了我的危險我的不懷好意，人類要的隻是它們的乳汁，而我要的卻是熱騰騰的血液。
    不知道是不是還有吸血鬼隻靠動物的血液生存，至少，我樂意這樣。
    牛群前排有一頭黑白花相間的奶牛，水汪汪的大眼神靈活而溫純，雖然也帶了絲怯意，卻不似其他奶牛那般畏懼。它的神情打動了我。
    突然想起那位銀發吸血鬼攝獵時的優雅，比起粗暴的掠奪，虜獲獵物的心神顯然是更高級別的技巧。
    “過來，小可愛……”我磁啞地低語，嘴角輕輕揚起。
    定定望著它，我能感覺到自己的眼眸中變幻著魅惑的色澤。它似乎也被我的眼睛、我的語氣迷住了，離開了同伴，漸漸向我靠近。
    自己也覺得很可笑，居然是在一頭奶牛的身上試驗誘惑的技巧。
    但這初次的嚐試，顯然很成功。
    我又愉快地聯想到，萬一瑞伊不願意當O，我也可以對他使使這招。由此勾引起的欲望又開始在體內蠢蠢欲動，今晚，我吃定他了……
    黑白花奶牛在我麵前溫順地跪下，粗糙而濕潤的舌頭輕輕舔著我的手，由掌心傳遞而來的熱度撩撥著我。撫摸它的頭它的頸項，我舔舐隱忍已久的尖牙，精準地插入隱藏在皮毛下的那處有力脈動。
    熱燙的血立刻噴到我的上顎。緊緊抱著它微顫的軀體，我輕輕叫了一聲。
    比起瑞伊或巴茲每日為我送來的杯中餐，滑下喉嚨的鮮血明顯更美味更令人陶醉。
    雖然看不見，但我能感受到它那小小的活躍著的靈魂，這讓我興奮。
    如果它的生命就此終結，靈魂便會與我徹底融為一體了吧。一邊大口吞咽著熱血，一邊忍不住遐想。但我適時放開了它。
    我不想殺死它，它所擁有的熱氣騰騰的活力更值得我珍惜。
    溫熱的血液迅速融合到我的四肢百骸，每一個毛孔都陷入了舒服的慵懶中。我眯起眼睛，靜靜迎接比吸血更能帶來快感的釋能過程。雖然枕著它溫暖的身體，我卻仿佛漂浮於半空，令人迷醉的眩暈陣陣襲來。
    分散在周邊的奶牛們似乎已經忽略了我的存在，沉沉睡去。四周一片安靜。
    突然間，我察覺了某種異常的氣息。
    就在牛舍的外麵，某種生物正在窺視著我，一個隱約而模糊，令人瘋狂的黑暗存在。
    它是趁我適才最放鬆戒備的時刻悄悄出現的嗎？
    當我瞬間掠出馬舍，它的速度卻比我更快。那裏隻剩下梧桐樹晃動的陰影，金黃落葉點綴的斑駁土地。
    站在黑暗裏，我血色的眸謹慎地探查著四周。它已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或許是個跟我相同的存在，實力遠在我之上。如果願意，它可以完全不讓我察覺。
    它是在試探我嗎？或者，隻是前輩與新手玩的一種無聊把戲？
    還有一點可以確定，它不是賦予我永生的銀發吸血鬼。他的氣息早已銘刻入我的血液我的身體，化成灰我都認得出。
    在這個突發事件之外，剛才我無意中展現的速度令我振奮。那是人類遠遠無法企及的速度。
    需要再真實地感受一次，以確定那不是我的幻覺。
    農場的外麵是一大片廣袤的樹林。一走到樹林的入口，我開始奔跑。
    風聲在耳旁呼嘯，我的黑絲絨披風在身後高高揚起。我的速度飛快，以至於周圍光輝籠罩的樹木和天空都變得渾然一體。
    我幾乎飛了起來。忘卻了潛在的危險，這種純粹的喜悅讓我放聲大叫。
    我著迷於初次體驗到的自由馳騁的快意，不想停下腳步，以極限的力度穿過樹林，橫過田野，掠過溪流……我追逐著夜風，甚至時而把它甩在身後。即使有夜行的人類看到了我，也會以為那是一道自月下掠過的光影，轉瞬即逝。
    自由，前所未有、酣暢淋漓、無拘無束的自由。整個天地間，似乎隻剩下了縱情奔跑的我。這或許是成為吸血鬼以來，第一次令我感到由衷的狂喜。
    上蒼為我關上了一扇門，又打開了另一扇窗。在這一點上，我應該感謝仁慈的上帝嗎？還是，感謝賦予我第二生命的黑暗之父更實在些？
    不知跑了多遠，我在一條寬闊的驛路旁停了下來，仰望天幕。
    是時候回去了，必須趕在瑞伊睜開眼睛之前。
    被這個念頭驅使著，我調轉頭，全力往回趕。
    不論離開了多遠，那份羈絆早已深深相係，我最終會回到他的身邊。
    他便是我如今，存在的意義。
    進入臥房的時候，天邊隱隱開始泛白。瑞伊仍然側身向著房門，沉靜地睡著。
    溜進我的內室，迅速換掉沾滿泥濘的皮靴和被夜霧打濕的外衣，返回他的房間。
    拉上所有的窗簾讓房中陷入黑暗，我靜靜靠在他的床頭，凝視著他可愛的睡顏。身體裏，不可抑製的疲累感漸漸湧現。
    瑞伊會在每天早上六點起床，晨跑，用餐，然後開始一天的工作。這種健康而規律的生活方式正是我最喜歡的生活方式。隻可惜，現在的我已不能與他同步。
    他準時醒來的時候，第一眼看到的便是我的笑臉。
    “早安，親愛的瑞伊……”我親吻他的唇瓣，聲音裏已無法掩飾沉沉的睡意。
    他微笑著抱起我，下床走向內室。
    將我放在漆黑的睡棺中，他深深吻上我的嘴唇：“晚安，我的伯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