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色薔薇號”到達拉塞爾後，我死活不肯踏出旗艦。
    “起碼也要等我取得五星上將的軍銜後再驕傲地走到阿謝爾麵前，現在我的軍銜隻有少將，現在就這樣和他會麵太丟臉了，他應該直接就會說不記得我了。”我通過立體通訊設備認真的和參謀大人說。
    伊迪頓。沃特看上去傷透腦筋：“拜托，你已經是國家官僚組織的一員了，怎麼能這樣愚蠢。你能不能正常點。”
    “我是認真的。就和他們說我得重感冒，破傷風，不能參加國慶，反正我覺得現在的我軍銜太低不行。”
    “巴爾塔少將！你給我聽好，你這次要是不乖乖參加帝國國慶，我就剝奪你的軍銜，讓你強製退役。並且以瀆職為名義剝奪你的退休金。”
    政治世家的參謀大人真的有可能幹出這種事，我猶豫半晌，畏縮地開口：“但我覺得我真的和他的差距太大了，他肯定不記得我了。”
    “現在重點已經不是這個了——這個國家即將掀起一陣風暴。曆史的轉變與勝敗，往往都決定在一瞬之間。但大部分的人都是在那一瞬過後才去回顧。很少人知道此刻就是產生巨大變化的那一瞬間，更少有人能夠用自己的手來定奪這一關鍵的時刻。現在即是如此，也許我們能見證這一時刻……”參謀大人仿佛自言自語的說著。
    “您說的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雖然我很討厭“頭腦簡單的狂戰士”這個綽號，但在參謀大人麵前我總會感覺自己的渺小無知。
    參謀大人的語氣頗有幾分疾言厲色的意思：“有的事在帝國不方便說，我隻想讓你明白，第七次共和國內戰後的羅爾茲經不起任何失誤，作為其中一員的你我隻能謹言慎行。直接參與戰爭的你應該再清楚不過了。你必須完美的完成祖國布置給你的任務。”
    他最後又補充了一句：“記住，你是一名共和國軍人，你要懂得你身上軍裝的重量。”
    我還是習慣性的屈服了：“是，我知道了。參謀大人。我會完成任務的。”
    伊迪頓。沃特又重新回到和顏悅色的神態：“那就好，你懂得這次出使的意義嗎？”
    “嗯，就是帝國企圖向我們展示國威，顯示帝國和經曆內戰後的羅爾茲差距如何大。”我一字一句照搬當時馬克西姆教我的說辭。
    “不止如此，有的事你就慢慢領會，戰場鍛煉了你的意誌和肉體，但在權謀方麵你還需要學習，不然如何當上五星上將。關於這方麵我可以許諾，隻要你繼續是我的部下，我會讓你成為最年輕的五星上將。”
    即使我在權術方麵再怎麼幼稚也明白這是參謀大人對我的提點，也虧得我實在對這方麵太不在行，他隻好用最淺顯的語言告訴我。
    和我這種蠢材在一起共事實在太委屈參謀大人了。
    我不好意思的低下頭：“呃……好……我永遠是您最忠實的部下。我發誓會成為能對您有幫助的力量的。”
    “好了，巴爾塔，接下來我有個會議，我們就說到這裏，記住，在帝國領土上絕對不要犯錯。要不然沒人能罩你。”
    通訊隨即被切斷。
    我又開始反悔，說是一回事，做又是一回事。當時知道有和阿謝爾見麵的機會時多麼興奮，卻是完全沒考慮諸如身份國別之類現實問題的。
    而且由於在帝國看到各種媒體對皇帝陛下無比的敬畏，更加強化我對此次見麵的忐忑。
    最好還是不見麵，見麵了，如何打招呼是個問題，相認吧，怕對方已經忘了我，不相認，萬一他以為我故作姿態怎麼辦。
    “參謀大人……我還是……”我想給他打電話詢問，又想起他現在正在開會。
    你作為狂戰士時的無所畏懼的精神到哪裏去了？
    我問自己，後來得出結論——朋友比敵人更難對付。
    “巴爾塔少將，你在房間嗎？”
    這時清脆的女孩聲在門外響起，我匆忙打開門。
    一個女仆裝扮的少女站在門外，我認出她是愛達荷的貼身女仆。愛達荷作為財政部副部長，工作負責，隻是私生活上有些奇怪的興趣。他喜歡命令他的貼身仆役都穿著古蓋亞母星文明時期歐洲風格的服飾，並且命令他們稱自己為主人。事實上羅爾茲共和國是沒有奴隸製的，也沒有類似的人身隸屬關係，愛達荷這樣的命令純粹出於個人愛好，他的貼身仆役多是受過良好教育的專業女傭，為了飯碗也滿足了他這無傷大雅的愛好。
    我對他的愛好不置可否，不過那身衣服倒是很順眼。我對那個可愛的女孩點點頭示意讓她說有什麼事。
    “主人請您移步去軍官俱樂部。高層全員開會。”
    “知道了。你先回去吧。我收拾收拾。”
    女仆聞言識趣地鞠躬後退。
    我關閉了通訊設備，並把通訊記錄清空。那是參謀大人的私人號碼，雖然不至於是絕密，但隨意泄露也會對他造成困擾。做完這一切後，我穿上黑色為主基調的軍服外套，向軍官俱樂部所在的大廳走去。
    大廳裏已經聚集了大半預定出席人數，愛達荷笑著和我打招呼，他是一個白胖的中年人，怪癖一堆，比如收集古蓋亞時期的古董，諸如瓷娃娃，書籍，冷兵器。在我印象裏就是個戀物癖的變態。不過並不礙於他成為一個精明的男人。他在去年“伊爾曼門”事件中嶄露頭角，是人不可貌相的代表。
    “諾威爾少將，你知道今天的議題了嗎？”他笑眯眯地說。
    “啊，不是例行會議嗎？會有什麼值得關注的議題嗎？”我事實上已經對枯燥的例行會議厭煩了，又迫於職權所在不得不出席，聽他這麼說又勾起了好奇心。
    “一是行程安排。這是我們受帝國邀請前帝國就為我們確定了的，這個無話可說。還有就是在國慶前夕以及國慶期間，除了觀看慶典，我們將參加帝國皇室或帝國高官舉辦的幾場宴會。所以第二個議題就是，決定一個在宴會等正式場合代表共和國和皇帝交涉的人選了。”
    “嗯，非布列查理莫屬，他可是外交部部長。”
    “我得到的消息可不是這樣的，你難道還不知道？那個代表共和國和帝國斡旋是你。”
    “什麼？”我如遭重擊，這件事論資曆，論經驗都萬萬輪不上本人，現在這種安排簡直像個陰謀，“像我這種人怎麼懂得外交，應該交給布列查理解決。這樣不行。”
    “這可是共和國交給你的殊榮，你怎麼能說自己不行，應該說竭盡全力完成才對。”愛達荷依舊滿麵笑容。
    我開始覺得憤怒：“那你為什麼現在才告訴我這個決定？現在都已經到達帝都了。”我忽然想到一件事，最接近權力核心的參謀大人知道這件事嗎，如果知道為什麼不告訴我，“沃頓閣下知道這件事嗎？”
    愛達荷避重就輕；“這我可不好說，畢竟也是最近才晉職的，我這是想先讓你有個準備。”
    “我拒絕此項任務，作為區區少將本人根本沒有這等資格。好了，我要求立即回國。”我的語氣激烈起來。
    愛達荷用憐憫的眼光看著我：“我就是害怕你會有這種反應才決定提前通知你，諾威爾少將，這可不是一個人的共和國，是你我國民的共和國。”
    他算什麼東西，居然敢這樣對我說話。
    全身的血一瞬間湧向頭部，巨大的憤怒瞬間占據了我的意識，那一瞬間我什麼也無法想，頭腦中充斥了把他剁成肉末的衝動。
    他算什麼東西，一隻白胖的老鼠，螻蟻，雜種，隻懂得躲在安全的地方的國家的蛀蟲，居然敢這麼和我說話，用如此的態度和一個在戰場上流血的戰士說話。
    “別用國家大義來壓我！”我嘶吼起來，而後注意到其他與會者的目光。於是我放低聲音：“我已經為國家付出夠多的了，不是嗎？你也知道，其他的好說，隻是別讓我在在老朋友麵前丟臉。”
    “這怎麼算丟臉，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你將會以共和國使者的名義出使，多麼光榮。”他似乎覺察到我的憤怒，語氣間恭敬起來。
    “不要那樣逼我，愛達荷部長，我隻是個軍人。”
    “少將閣下，”一直笑眯眯的愛達荷忽然板起臉，“但是你現在是以軍人為職業，而不是過家家。軍人的天職是服從。”
    過家家？
    我在戰場上無數次和死亡擦肩而過，現在留下滿身舊傷換來這樣一句話？
    他這種養尊處優的官僚懂什麼？他哪來這種資格和我說話？隻有參謀大人可以命令我，我隻承認參謀大人的權威。
    憤怒終於達到頂點。
    終於要爆發了。
    “你給我閉嘴！”
    聽到我的怒吼後他一怔。
    “雜碎！沒用的東西，誰給你這種權力用這種語氣和我說話。”我急促咒罵他，暴怒已經上升到界限了。到達底線的後果就是轉身出門，“我要回國——我自費搭乘民用航空艦船回去。我受夠了。！”
    愛達荷氣急敗壞地在我身後喊著：“諾威爾少將，你現在的行為將使你坐上軍事法庭的被告席。”
    “我早就不是第一次上軍事法庭了。你可以閉嘴了嗎。”我回頭怒吼，而後徑直向宿舍區走去。
    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混蛋……
    ——都是一群混蛋。
    他們算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