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霄鳴沒說話，隻是一瞬不瞬盯著慕榆的眼睛瞧。
    慕榆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往後退了退。
    突然，百裏霄鳴坐了回去，慢悠悠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在嘴邊抿了一口，才說：“要去就好。”
    慕榆不明所以，這是什麼意思？
    慕榆：係統，這銘王，是不是有病？
    係統：……可能想逗著你玩，誰讓你騙他來著。
    慕榆：……
    百裏霄鳴又提醒，“這次宴會，眾皇子也會參加，據本王所知，想借此機會，定親的人不少。”
    慕榆點點頭，情況同上輩子差不多，宴會過後，他和百裏鄴定親，半年後，百裏鄴娶他，但正巧遇上了南方的災情，因此並未鋪張大辦。
    所以其他人，知道百裏鄴成親，並不知曉他娶的是慕府哪一個人。
    後來他深居府中，就更沒人知曉他的存在了。
    回想起每次百裏鄴用鞭子狠狠抽在自己身上，他就止不住恐懼……和恨意！
    第一次，百裏鄴打他，是因為慕陽卓將慕瞳嫁給了二皇子百裏輝。
    也是那一次，他被打的遍體鱗傷，足足在床上躺了一個月。
    後來，除了因為慕府的事情，百裏鄴將怒氣發泄在他身上，還有朝堂的事情，以及院中夫人鬥個沒完沒了，總之——隻要一有煩心事，便拿他出氣。
    頭幾次，他叫出了聲，抱著人求饒，哭的眼睛發澀，招來的不是停手，而是更狠的毒打！
    再後來他漸漸明白，隻要自己像個啞巴一樣，不吭聲，不反抗，百裏鄴抽幾下，便沒了興致。
    那些一道道，一條條的疤，落滿了後背。
    他苟延殘喘，隻想著慕府可以救他！
    然而……兩年多的時間，從希冀到麻木，再到恨，至死才明白，他早就是一顆……棄子！
    百裏霄鳴見對麵的人蒼白了臉，眼裏驚懼和恨意交錯，而握著茶杯的手指，捏的泛了白，但本人卻未察覺。
    百裏霄鳴皺了皺眉，看來桑木查到的信息，並不全麵。
    他放在膝蓋上的手，食指輕輕敲擊著衣服，一個猜測湧上心頭，慕府再不濟，也不至於虐待人吧？
    若不是，那慕榆眼裏的恨意和恐懼，從何而來？
    還是跟他的話有關？
    百裏霄鳴陷入了沉思，暗自思忖是哪句話，讓人有了這麼大的反應。
    係統在慕榆腦海裏，拚命喊人：慕榆！冷靜！你忘了對麵還有誰在嗎！
    慕榆沉浸在上輩子的記憶裏，他蜷縮在角落，用手緊緊抱著自己，眼前的百裏鄴，如同索命的青麵獠牙鬼怪，看起來尤為可怖。
    他嘴角流著血，身上的衣衫，被血跡染濕，黏糊糊就像是千萬蟲蟻在咬食自己……
    係統受到了影響，發出“滴滴”的警告，但現在這個情況，它又不能控製慕榆的身體，給他來一支鎮定劑。
    想起慕榆說想要活著，想要報仇，係統靈機一動，破聲大喊：慕榆！你醒醒！百裏霄鳴在啊，你可以不用再嫁給百裏鄴了！百裏霄鳴能夠幫你報仇，難道你忘記自己為什麼要回來了嗎？
    似乎後半句話起了效果，慕榆失神的眼睛，終於有了光彩！
    百裏霄鳴在慕榆眼前揮了揮手，突然被人捏住了手指，他沒治人不敬之罪，反而直視慕榆的眼睛，問：“想什麼？”
    低沉的聲音和掌心熾熱的溫度，仿佛是那棵救命稻草，讓慕榆立馬清醒了過來。
    對上那雙深邃的眼睛，慕榆慘白著臉，勉強一笑，“沒什麼，不太好的回憶而已。”
    百裏霄鳴視線落在兩人手上，慕榆立馬鬆開了手，“抱歉！”
    說著就要跪下身請罪，百裏霄鳴冷哼一聲，“無事。”
    慕榆鬆了一口氣，他坐回位置，而另一隻捏著茶杯的手，鬆了兩分力又攥緊。
    百裏霄鳴看清他的小動作，心中升起一抹異樣，心上如同被一片羽毛，輕輕癢癢的撓了一下，帶了點酸澀，又仿佛羽毛裏，藏了一根細針，刺痛了一下。
    來的時候，百裏霄鳴讓桑木守在了外麵，所以房間裏就他們兩人。
    一時誰也沒說話，四周陷入寂靜，讓人無端升起一股煩躁。
    百裏霄鳴不知道這股煩躁從何而來，但目光觸碰到慕榆那張慘白的小臉，他想試探人的話，被不忍心取代，最終隻能暫時擱下。
    突然，百裏霄鳴伸出手，“拿來。”
    慕榆一愣，不解道：“什麼？”
    “杯子。”
    慕榆這才意識到，自己手攥的有多緊，他不好意思的把杯子遞過去，隻當自己不該碰人喜愛的東西。
    老板說過，銘王的房間，放的一向是他喜愛之物。
    百裏霄鳴看了慕榆一眼，接過杯子，將茶蓄滿，重新放到人跟前。
    “喝吧，喝完早就回去。”
    說完，百裏霄鳴站起身，拿起案桌上的茶罐子，抬腳走了。
    慕榆望著茶水發怔，一時有些反應不過來。
    原來是給自己倒茶。
    他抬頭看向門口，百裏霄鳴若有所感，回過頭看了他一眼，領著手下走了。
    慕榆想起方才掌心的溫度，不由抬起手，看向指尖。
    係統沒管人在想什麼，它興奮道：看來抱大腿有希望啊！
    慕榆：真的？
    係統深以為然點點頭，想起什麼，又指點道：你記得下次再裝可憐點。
    慕榆：……
    慕榆深呼吸一口氣，問：我裝什麼了？
    係統：就像剛才那樣啊，惹人憐惜的模樣，明白不明白？
    慕榆嘴角抽了一下，目無表情說：不可能！
    係統：……
    係統：嘖，宿主你別忘了，是你想要報仇，又不是我。
    慕榆懶得理他，臨走買了一冊自己的話本。
    他要拿回去，一不下心弄丟了，最好又碰巧被下人撿到，將內容細細瞧了去。
    慕府作為書香門第，府中的丫鬟小廝，自然也要求識字，免得丟了臉麵。
    所以……管若安且等著吧。
    回到府裏，慕榆前腳剛踏進院門，後腳就有人來稟告：“榆少爺，新進的下人到了，夫人請你去選人。”
    慕榆點點頭，“我知道了。”
    大廳裏，小廝站了一排，丫鬟站了一排。
    慕榆剛踏進房門，管若安便笑吟吟迎了上來，連帶著眼裏的算計，都忘了掩藏。
    慕榆微微眯了眯眼睛，心中覺得好笑，管若安未免太小瞧他了。
    管若安看了慕榆一眼，抬起右手攤開，“你選吧。”
    慕榆掃視了一圈，又在人麵前走了一圈，卻沒發現異常，他問係統：管若安打什麼主意？
    係統翻了一個白眼，不屑道：聽了你要人後，她將原本的那一批下人，全部換成了容貌上乘的人。
    慕榆：這有什麼不對？
    賞心悅目，沒什麼奇怪啊。
    係統陰陽怪氣道：她讓人給牙婆子傳話，小廝和丫鬟“伺候”人的功夫，都要好。
    慕榆納悶：不會伺候人，肯定不行啊！
    係統恨鐵不成鋼：你是榆木腦袋嗎！這個“伺候”，是為了勾*引主子！
    小廝自然是想拉慕榆走上歧路，丫鬟是給慕榆以後的夫君準備的！
    係統怕他還是不明白，幹脆給人放了一部不可描述的片子！
    慕榆臉上維持麵無表情，但耳尖卻紅了，他捏了捏手指，很想衝係統發火！
    能不能別動不動，就給他看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還是沒出嫁的正經雙兒呢！
    係統解釋：反正就是這次的人，你最好一個都別要。
    慕榆抿了抿唇，對上管若安略顯得意的臉，他問係統：丫鬟裏麵，誰的心機最深？表麵功夫做的好？
    係統心生警惕：你要幹嘛？
    慕榆微不可查勾了勾嘴角：去把雙喜換過來。
    係統：那也應該要小廝吧？
    慕榆沒再解釋，按著係統的提示，選了從右往左第三個清秀的丫鬟。
    管若安巴不得慕榆都留下，她笑吟吟開口：“榆哥兒，不妨再多選幾個？”
    慕榆心中冷嗤一聲，麵上道：“母親，我思來想去，那日提的太唐突了，想必這些丫鬟小廝你早有打算，我就不奪人所愛了。”
    管若安臉僵硬了一下，怎麼都沒想到，會被慕榆擺一道。
    慕榆沒給她機會，繼續說：“府中大大小小事，都由母親操持，兒子再多添麻煩，實屬不該。這樣吧母親，你將銀兩給我，我找爹，讓雙喜幫忙。”
    “你爹日理萬機……”
    “沒事，雙喜閑著也是閑著。”
    “……好。”管若安眼裏閃過一抹陰狠，反正慕榆選了一個心機最重的人，也夠了！
    挑好了人，慕榆帶著人走了，不過不是回自己的院子，而是往慕陽卓的書房。
    丫鬟名字叫芙蓉，跟在慕榆身後，一言不發。
    主子讓她去哪裏，她便去哪裏的模樣。
    到一處僻靜的地方，慕榆突然停住腳，芙蓉差點撞上他的後背，連忙福身說：“請主子恕罪。”
    慕榆轉過身瞧她，“知道管若安為什麼要你們嗎？”
    芙蓉對上他的眼睛，點了點頭。
    “知道就好，我會將你送去我爹哪裏，該怎麼做，你明白吧？”
    芙蓉收起無辜，眼神炙熱又帶了幾分感激，“芙蓉自當不會辜負少爺的好意。”
    慕榆“嗯”了一聲，和聰明人說話，就是省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