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有多傻？這個不好說。
    但傻的時候，真的會傻到極點。
    這是一件真事，我親身參與其中的惡作劇。那年我住在江南材料廠集體宿舍，對門住著一個姓朱的同事。這人五短身材，原是沒有文化的征地農民，但這人天天練扛鈐，練成了一身橫肉。自持力大，看著誰都喜歡槌一下，挨過他這親密動作的人，也拿他沒辦法。
    我們都挨過他這親密動作，恨得牙癢癢的。
    打不過，也就在一些小巧上作弄他。
    比如，一次看徐悲鴻的女裸體，是一背圖。一位同事便對他說：“反過來看啊，不就看到了。”他便真的反過來看，這自然還是看不到前麵。另一個同事接著說，“你要對著燈看！”他便對著燈看……
    結果這兩個同事都挨了他的親密。
    六六年，文革還沒開始，也有些亂相了。年青人沒事，常搞搞，也就是比試比試一下手腳。他住在對門，每天必到我們房間來，他也參加。我們又搞不過他，吃他的虧多，便極想報複一下。反正每天晚上都要比試手腳，這天晚上我們便商量了一個主意，決定搞搞他。
    他一進來，一個姓謝的同事便對他說：“今天不個對個了，要來來個群體，三對三，看那邊會領導，指揮得好……”
    他非常高興。
    於是我和小徐便成了他的兵。對方是小羅、小李、小謝。
    他對著我和小徐槌了一拳，說：“我們一定嬴！”
    雙方剛準備好，小謝說：“還是關了燈的好。”
    我們都讚成。
    燈一關，於是開打，我和小徐裝著阻擋了一下，然後反過來抱住他的腿，一下就把他翻倒，大家一齊壓到他身上，第一盤我們自然輸了。
    他爬起來拚命罵我和小徐，罵我們一點用也沒有。我們唯有“諾諾。”
    “再來！”他就不相信，“我們這一邊還打不過他們”。
    於是來第二盤。一開打，我就立即抱住了他的腳，他大叫：“抓錯了，我的腳！”我忙“哦哦”了兩聲，又慌忙地去抓他另一隻腳，小徐這時正抱住他的右手，這一次，他連叫也沒叫出，便被掀翻在地，大家又一次壓了上去。等大家將他再放起來時，他便一拳打在我肩上，罵道：“你怎麼抱我的腳？”我隻好說：“哪能看得清啊？那麼多的腳，抱錯了。我一定注意……”
    “再來！他娘的！”
    再來也依然，自然還是他被壓到了地上。
    最後一次，我們又把他壓在地上，這時，走廊裏突然響起我們車間書記的聲音，“不好，書記來查夜了。”因為我們這邊太吵，他正朝我們這邊走來，也是急中生智，大家好象一下子心有靈犀一般，一齊用力，把他塞進了雙層床下，還踢了他一腳，意思是叫他別動。然後我們開了燈，整齊一排地坐在床沿上，遮住床下。
    書記進來，問：“你們幹什麼呀？這麼吵？”
    我們都搖頭說：“沒幹什麼？沒幹什麼……”
    朱某這時被塞在床底，他又不知道外麵在幹什麼？便往外麵爬。正好爬到我的腳，我就往後踢，意思是告訴他：別亂動，書記在呢！
    他哪裏知道？竟發出了聲音，引起了書記的好奇，便低下頭來，朝床下看，便看到了他，便問：“朱某某，你在床底下幹什麼呀？”
    問得大家想笑又不敢笑，書記懷疑地看看我們，也許他也不得其解，便說：“十點了，不許再吵了，洗洗睡吧！”
    第二天，朱某還找到我和小徐，罵我們兩個一點用也沒有。
    他直到這時，都不知道我們是在作弄他。
    人，傻的時候，真的會有這麼傻。
    如不是我親身經曆，別人說與我聽，我也不會相信。
    寫這個故事，不是說朱某的傻，而是說，人都有傻的時候，每個人都有他的滑鐵瀘，每一個人也有他的躍馬長江。對於偉人，我們隻說他輝煌的一麵，他就成了偉人，而對於我們不喜歡的人，我們隻說他的滑鐵瀘，他也就成了卑劣小人。其實每一個人都有輝煌的一麵，每一個人也有他失敗的一麵，不足為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