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紀八十年代中，我剛到檢驗組，檢驗組一共五人，加上我六個。
    剛來小組，在一個廠，知道這組裏的老冒是個萬元戶。老冒這人，家在農村，養奶牛致富，縣裏出了名，在廠裏更出了名。長得胖胖的，一天到晚笑嗬嗬，象個彌勒佛。這形象，象是專為這和氣生財的古訓作了個注腳似的。
    他為人隨和，不大仔細，但有一點——吝嗇。
    沒來之前，小組裏常逗份兒，聚個餐，打打牙祭。他是萬元戶，自然要他多出。“這個吝嗇鬼，嘎得很，一分不肯多出，一毛不拔！”說到這，原材料女檢驗小呂撇了撇嘴。
    現在，大家又在逗份兒，所以小呂才老話重提。
    “這回，得讓他放血！”小李也憤憤然。
    大許就說：“這個自然，他不吝嗇聚不了財！和貪的人一樣。這回，得讓他多出點。”
    聽老許說出“和貪的人一樣。”我就想起一件事，聽說還是真事。說是兩個朋友打賭，輸的一方第二天買糖請小組客。兩個朋友，一個特貪，性子急，見東西總比別人手腳快，立馬搶到手。這回他嬴了。輸的一方回家買糖，買了糖，心猶不甘，想到這朋友性子急，就想了個歪主意。把一些糖打開，切了些肥皂裝進去。第二天，一到小組，先把這“糖”往桌上一摜。那朋友一見，撲了上去，撕了紙就往嘴裏送。一塊吃下，沒吃出味道來，又剝第二塊。結果滿嘴泡沫，就象螃蟹……。
    我這樣一說，大家全笑了，小李笑過後，就說：“也得讓他變螃蟹！”
    組長羅平一直在聽，這時，就說：“抓鬮兒。”
    “抓鬮兒？”大家不明白。
    “這樣，這樣……”他對我們說。
    小呂就裁紙，做成一張張紙條。這時，老冒進來，老許就說：“這次聚餐，不逗份兒了，改抓鬮，誰抓到了誰出，一共六元，大家碰命，好不好？”
    我們都叫：“同意！”
    老冒聽了，很感興趣，對小呂笑著說：“嗬，玩新花樣了……”
    我們就想笑。
    老許就對老冒說：“你個萬元戶，不會不同意吧？”
    老冒嘿嘿地笑笑，沒說話，他正在點煙，見大家都同意，就把打火機往桌上一扔，一甩手，畫了個圈，算是同意。
    小呂拿出空白紙條來，一共六張。對老冒說：“一共六張，我寫一張‘有’五張‘空’，誰抽到‘有’，誰包份子。你看，我寫這張‘有’了……”說著，她就在一張空白紙條上寫了一個“有”，給老冒看。
    小李這時對羅平說：“羅平，昨天退回的鑄件……”
    羅平就想起，轉對老冒說：“你過來，有一批鑄件……”他把老冒拉過一邊，交待這批鑄件的事。
    待他們說完轉回身來，小呂已團好六個紙團，她把這些紙團往桌上一丟，說：“看誰運氣好？老冒，老冒師傅你來……。”
    “哦嗬，老冒師傅，老冒師傅一定運氣好！”小李還這樣說。
    我和小呂再也忍不住，笑了起來，但馬上強製住。
    老冒看了看我們，也“嘿嘿”地笑著。他左看看紙團，右看看紙團，不知該拿哪一個？這時，老許他們開始拿，最後，隻剩下我和老冒，我就對老冒說：“你拿吧”，以示公平。他就撿了一個。
    我們立即擁過來看他的紙條，那當然，一打開，自然是“有”。他就把那紙條往桌上一捺，頗尷尬地說：“我運氣不好，嘿嘿，他娘的，是我。”
    我們都大笑起來，他也跟著我們笑。
    他和羅平出去後，我們就笑得前抑後翻，差一點沒笑岔了氣。
    我擔心地問：“會不會知道？”
    老許說：“不會，才不會想得這麼多呢。”
    這事到底怎樣做成的？原來是小呂，她一共裁了十一張空白條，事先寫了五張‘空’，給了我們一人一張。然後當著老冒的麵，寫了第一張‘有’，這時小李裝著想起了事，讓羅平把老冒叫過去，老冒過去後，小呂就一連寫了五張‘有’。然後把它們團了，所以桌上六個團，全是‘有’！任他老冒縱有天大的本事，也休想抽到‘空’。
    最後還得說一句，我們還以為老冒嘎得很，所以才寫了五張‘空’。其實那天，老冒連想都沒想到這上麵去，讓我們空緊張了一場。
    直到今天，當我們說起這往事時（小呂告訴了他），他就會笑著用手指指指我們說：“嘿嘿，你們這幫畜牲哪……！”
    又惹得我們大笑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