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女學圍棋》
     寄萍蹤
    小女住在某高中學生宿舍。平日同學們做些驚世駭俗的事時，也跟著去。比如偷摘教師樓前的桂花，也不打手電筒，攝手攝腳走過去，小心彎下樹枝，“啪”地一聲，也不知是手重？還是枝脆？或是樹枝沒抓緊。“啪”地一聲，教師樓就發出話來：
    “誰？”
    這一聲“誰”，嚇得眾女將魂飛天外，也顧不得誰是誰了，慌不擇路，劍麻林也不知在哪兒？就衝了過去。驚魂甫定之後，一道一道的麻辣燙突顯出來，才發現那滿手的桂花，也不知成了誰的戰利品。
    這樣的瘋勁總和我想象中靜坐棋枰的女兒連係不起來。
    她小時候，她外公殺得我滿盤無黑子，我就撒得他外公的女兒家裏都是圍棋子。一天，小女滿臉驚慌地叫了起來：
    “我吃下去了！”
    “什麼吃下去了？”一時我還沒轉過腦子來。
    “棋子。”
    這一聲，自然不亞於那教師樓的喝聲，妻就象遭到了雷殛。據事後複述，她當時就是想起了吞金的丁汝昌。滿腔的仇恨一古腦兒向我發泄而來。好在我還算鎮靜，總覺得這事還沒到那麼嚴重，總不至於鬧到北洋水師全軍覆沒的地步。
    既然吃得了棋子，就下得了圍棋，這應是不用置疑的。於是，當機立斷，啟用新星，用子之矛攻子之盾，好叫她外公等著瞧。從此我就把她外公的外孫女擰到棋枰前，她也就象個小大人，靜靜地坐著，開始學棋。半年之後弑父；一年之後，她外公就再也不和這個無情無義的外孫女下棋了。於是，又拜師學藝，居然一路殺將過去，殺到北京，參加了第六屆希望杯。
    當年，她老師，一個職業四段曾斷言：“你的女兒下不出圍棋，她的棋感不好。”但作父親的哪信這個？自家的女兒，不是天才也是奇才。再說，哪個人不希望自家出個聶衛平，馬曉春。好象這種人就象種蘿卜下青菜似的，可以種多少就種多少，於是天天逼著她下棋。但第六屆希望杯後，她就再也不肯下棋了。問她為什麼？
    她答：“我不喜歡！”
    天啦，原來如此！
    一直到今天，她居然再也沒有摸過一次棋子。看來，有些事是免強不得的，小孩子的天性也是泯滅不了的。指著手上一道一道紅紅的傷痕，她愉快地敘述著學校裏的事，我真不知道是高興還是難過。
    那顆黑黑的圍棋子，難道是我給她吞吃的苦果？否則怎麼連劍麻地也不知道，事先也不偵察個明白，別人不衝，就她一個人衝得象火箭一樣，居然也讓她給衝過來了。
    2009-8-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