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最好或是最壞?(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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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
陶然一踏進萬方酒店會議廳,就看到明澈的同事們正在四處忙碌,緊張地為發布會做各項準備工作,有他們在,她的心裏立刻多了幾分底。
“Hi,陶陶!”
一張熟悉的笑臉出現在身邊。
“Eason?你怎麼也來了?”看到這麼賞心悅目的笑容,陶然緊繃了兩天的神經也暫時鬆了鬆,露出一絲難得的笑意。
“琉璃有個緊急會議,不能過來,她聽說是方總親自做發言人,擔心他的中文不好,叫我來客串一下翻譯,或者還能幫幫別的忙。”
“琉璃多慮了,Vincent的中文足夠好。”
“耶?有我好麼?”陸浥塵在中國待得久了,開始不滿足於自戀自己的“美貌”了。
“和我一樣好。”她存心打擊他。
“噢,那就是沒有我好了。”
“你就臭美吧。”陶然笑著白了他一眼。
三點三刻。
會場一切準備就緒,已經有記者陸續進場。
眼看離會議時間隻有十五分鍾,Vincent還沒出現。
陶然急得不行,緊著讓老郭打電話去催。老郭為難:“已經催過幾次了,路上堵,急也沒用啊。”
陶然來回踱了幾步,心裏埋怨,沒事坐什麼加長轎車嘛,這路不堵也堵了。
浥塵被她轉得頭暈,拉她到一旁坐下,安撫了幾句。
三點五十五。
眾人翹首企盼中,Vincent姍姍出現。
陶然第一個衝上去,也顧不上什麼勞什子禮貌,一股腦地叮囑道:“方總,媒體已經到齊了,我們馬上開始!宣讀完聲明後就是自由提問時間,記者的問題可能很尖銳,請一定記住,就事論事回答,不要引申;隻說事實,不要評論和推測;不要陷入爭論;要盡可能多地對事故造成的傷亡表達關切;任何情況下,絕不可以說無可奉告。”
老郭站在後麵,聽得一愣一愣的,在清蓮,就沒人敢對Vincent說這麼多“不”和“不要”。
他覷了覷Vincent的臉色,倒是沒什麼異樣,不過話說回來,這位公子無論喜怒哀樂都是一副模樣。
他替陶然捏了一把汗。
陶然邊說邊跟Vincent往會場走。正要進門,她突然發現什麼,急忙喊住他:“等等!對不起方總,你得把這條紅色領帶換掉。”
說著,回頭掃了一眼四周,拉過陸浥塵,把他的藍色領帶解了下來,飛速地幫Vincent換上,邊換邊匆匆解釋:“今天的場合是關於傷亡事故,佩戴紅色不合適,很容易招來非議。”
陶然手指翻飛,也顧不得問他的意見,順手打了個溫莎結,左右端詳了一下,幫他把結扣扶扶正,又看了看,終於滿意。
眼見她不由分說就把Vincent的領帶扯下來,老郭眼珠都要掉出來了。
Vincent也是難得的一怔,雖未動聲色,卻輕輕眯起眼,低頭看住她。
這女人倒好,從頭到尾把他當柱子,始終忙著手上的事,頭也不抬。
聽完她的解釋,他的麵色略為柔和,便靜靜站著任她擺布。
離得這麼近,他能清楚地看到她小巧的鼻尖上沁著一排細密的汗珠,長長的睫毛幾乎一動不動,神情認真而專注。
他似乎遲疑了一下,然後稍微彎了彎身,好遷就她的高度。
老郭的眼珠徹底掉了下來。
浥塵站在一旁,瞪著眼睛打量著陶然麵前那個沉默的男人,心頭有些不爽。
毫無來由的,就是不爽他。
下午四點。
新聞發布會準時開始。
不大的會議廳裏坐著二三十位記者,後排攝影席支起大大小小的長槍短炮,對準正前方的主席台。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無形的壓力,氣氛有些緊張。
陶然走上台,輕輕敲了兩下麥克風,從容發言:“各位媒體朋友,大家下午好,感謝大家前來參加今天由清蓮公司召開的新聞發布會。首先為各位介紹一下,出席今天發布會的公司代表是,清蓮集團董事總經理VincentFong,和清蓮(中國)公司品牌公關經理郭雲達,下麵由方總發表公司聲明。”
說完,陶然把話筒遞給Vincent。
Vincent環視台下,以目光與在座眾人微微致意,這才開口,聲音低緩而沉穩:“各位下午好。我在此很遺憾地確認,昨天中午,在清蓮廠區發生的一起爆炸事故中,有四名員工不幸受傷,其中一名在送治途中身亡。對於此次事故,我們深表難過……”
待他簡單解釋完事件的整體情況,郭經理通過幻燈出示了官方的環境監測報告,澄清汙染謠言。
之後,進入問答環節。
記者紛紛舉手,問題接踵而來。
“請問事故原因是什麼?”
“請問事故造成多大損失?”
“請問清蓮如何解釋排水口出現疑似汙染現象。”
“請問如何解決賠償問題?”
“請問爆炸對周圍社區造成了什麼樣的影響?清蓮如何保證類似事件不再發生?”
Vincent一一回答,有條不紊,一如既往地言簡意賅。而最令陶然驚訝的是,她發現,他居然能夠完全掌控對話的節奏。
陶然經曆過不少類似的場合,見過許多平素風度翩翩、老成持重的大人物,在記者咄咄逼人的密集發問下陷入被動,自亂陣腳,甚至冷汗涔涔前言不搭後語者亦不乏有之,畢竟做眾矢之的的滋味不是什麼人都能承受。
可同樣的壓力到了Vincent這裏,竟輕易化於無形,無論對方的態度多麼尖銳,問題多麼刁鑽,其自巋然不動,進退有度,攻守自如。
這個男人身上有種不凡的氣度,隱則無跡,顯則奪人,收放之間,令人折服。
表現無可挑剔!
陶然忍不住在心裏擊節叫好。
看看時間差不多了,她拿起話筒道:“下麵請方總回答最後一個問題,之後我們今天的發布會將告一段落,大家如果需要了解更多的信息,可以會後再作進一步溝通,謝謝大家!”
再過幾分鍾,發布會就可完美結束,陶然總算可以把壓在心上的石頭搬一搬,稍稍放鬆下來。
就在此時。
會場門口突然傳來一片吵嚷聲,夾雜其中的是一個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喊。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過去。
隻見從大門口湧進三五名孔武有力的大漢,麵帶怒容,簇擁其中的是一位頭發花白淩亂的老婦人,婦人坐在輪椅上,一名麵色淒然的青年女子跟在身後,推著輪椅。
老婦涕淚縱橫,嘶聲泣訴,顫抖的聲音已經沙啞:
“你們害死了我兒子!”
“你們還我的兒子!”
“還我的兒子……我的兒子啊……”
屋內眾人還在愣神的工夫,一群人已經衝入會場,直奔台前。
分散兩側的工作人員慌忙上前試圖攔住他們,酒店保安也紛紛趕過來,伸手就把人往外扯,周圍大漢怒喝一聲,七手八腳把他們連推帶甩,幾個幹瘦的小保安立時被甩出幾米開外。
記者們終於醒過味來,這一定是事故中的死者家屬聞訊趕來鬧場的。
這不是新聞什麼是新聞?
頓時閃光燈哢嚓哢嚓閃成一片。
這群人叫嚷著就要往台上衝,上前攔阻的人都被粗暴地推開,後麵已有更多的保安衝了進來。
呼喝聲,哭喊聲,叫罵聲,充斥整個房間。
場麵一片混亂。
所有這一切都發生在數十秒鍾之內。
陶然想都沒想過會碰到這種情形,眼睜睜看著,腦中有短暫的空白。老郭最先坐不住,慌慌張張過來問:“是不是我們和Vincent先從後門離開?”
電光石火間,她做出一個決定,沉著應道:“等等。”
深吸一口氣,她起身就往台下走。
陸浥塵本來留在後麵的預備廳,一聽出事就趕了過來,推門一看,陡然一驚!
台下已經拳頭與無影腳齊飛,乒乒乓乓糾作一團,而陶然正直直往那邊走。
“陶陶回來!”
他一個箭步衝上去拉住她的胳膊,卻被甩脫。
她丟下句“沒事”,還是往前走。
浥塵又氣又急,隻好追過去,護在她身邊。
陶然大步走到人群跟前,揚聲叫住正在推阻對方的幾名同事,又過去對著後麵那些不屈不撓往外拖人的保安喊道:“請停一下!讓我們自己來處理!大家都住手……住手!”
她來回喊了數次,混亂中又被人使勁推搡了幾下,終於,自己人陸續退到一旁。
沒了對手,鬧事家屬也都暫時停住,氣喘籲籲地與他們對峙著,怒氣未消。
全場安靜下來。
人們都把目光集中到這個突然站出來的纖秀女子身上。
隻有老人沙啞無力的哭喊聲,還斷斷續續地響起,劃過沉寂的空氣,聽得人揪心。
陶然穩了穩心神,一步步走入人群,在老人的輪椅旁蹲了下來。
她仰起頭,緩緩開口:“老人家,我們知道您失去了您的兒子,這也是這次事故中最讓我們痛心的損失。這是一場我們誰都不願意看到的意外。我知道現在說再多遺憾的話都無法挽回什麼,但是真的請您相信,我們會盡一切努力處理好他的身後事。他生前是公司的一員,現在也是,我們有責任讓他走得安心。也請您節哀,配合我們做好善後工作,讓他早日安息,畢竟這才是我們活著的人能為走的人所能做的最好的事,不是嗎?”
陶然一番話,凝重而哀婉。
老人低低地啜泣,周圍幾條漢子臉上的怒色也漸漸被哀容所取代。
Vincent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下來,站在陶然身後,沉聲說了句:“你們可以得到我的保證,這件事情會妥善解決。”
老郭在一旁補充:“方總是集團董事,他的保證就是公司的保證,大家先回去吧,我們再安排專門的時間跟大家坐下來談,好不好?”
對方沉默了一會,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彎下腰,粗聲說道:“媽,回醫院吧,再怎麼樣三弟都回不來了。”
陶然起身,吩咐旁邊的工作人員:“請酒店安排車,送他們回去。”
人群讓開一條道,讓幾位家屬推著老人離開。
記者們再次圍上來,七嘴八舌地問起問題。
Vincent簡單地回應了幾句。
陶然擔心媒體過於關注這起突發事件,立刻高聲說道:“對不起,各位,因為時間關係我們今天的發布會到此為止,請原諒我們需要馬上回去處理一些後續事宜,一旦有其他消息,我們將發表進一步聲明。謝謝大家,謝謝大家……”
邊說邊與Vincent往門口退,老郭斷後,與追上來的媒體周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