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章 最好或是最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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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街道沒什麼人,玲玲把車子開得飛快,陶然暗暗捏了把汗。
路上聽玲玲把情況簡單地介紹了一下。這所孤兒院位於市郊,火情大概於淩晨1點鍾左右被發現,起火原因不明,據現場撥打新聞熱線的市民講,火勢不小,而且由於裏麵有很多兒童,給營救工作帶來很大困難。
說話間就到了現場。兩人雖說多少有些心理準備,但還是被現場的情況嚇得不輕。
熊熊大火把夜空映得通紅!救護車、消防車的紅藍警示燈閃成一片,警笛嘶鳴。由於車不夠用,許多被搶救出來的傷者被臨時放在地上,多是孩童,大火留下的灼傷慘不忍睹,很多孩子已經連哭都哭不出。
玲玲不敢看,把臉別過去,現場一片混亂,也根本做不成采訪。陶然最先鎮定下來,她抓住玲玲打顫的手使勁握了握,沉著有力地說:“把車開過來,救人要緊!”
玲玲定住神,扭頭就往停車的地方跑。
趁人們七手八腳抬運傷童,陶然端起相機,飛快地拍了一些鏡頭。
在場的人無論認識不認識都主動幫手,隻求以最快的速度把傷員送往醫院。
事關生死,姐妹倆忙起來也顧不得害怕了。
一直到東方泛白,現場營救工作才全部結束。
把最後一批傷員送進救護室,陶然繃緊的神經放鬆下來,這才發覺自己整個後背都已汗濕,兩腿發軟,頭一陣昏眩。她擠出人群,推開電梯旁邊的樓道門,一屁股坐在水泥台階上,大口地喘著粗氣。
不一會兒門又開了,玲玲跟了進來,邊走邊講著電話:“好,你放心,采訪我今天做,明天一定交稿……那先這樣,bye!”
收了線,她坐到陶然旁邊,歪著腦袋問:“你還好吧?”
“還行。”陶然剛剛喘勻氣,不禁要羨慕玲玲的好精力,折騰了大半夜還有勁頭忙工作,“你找到人采訪了?”
“嗯,剛在外麵碰到市裏來的救援總指揮,我纏著他要個半小時的專訪,他推托半天總算答應了,讓我晚一點再去找他,還說是看在咱見義勇為的份上,原來他剛才在火場早瞅見咱們倆了。”
“起火原因查出來了嗎?”
“聽說是由於電路老化引起的,還需要進一步勘察。”
陶然沉默片刻,又問:“傷亡嚴重嗎?”
玲玲神情一黯,聲音也沉了下去:“具體數字還沒出來,但你也看到了……最慘的是那些孤兒,本來就無依無靠的,現在又碰到這種橫禍。我剛剛和主編溝通了一下,打算做一期專版,呼籲市民多關注孤兒院的建設,再配合紅十字會發起捐助,希望能多幫幫這些孩子。”
陶然點點頭,說:“需要的話,我可以找人做幅公益海報,登在你們報上,也許宣傳效果更好些。”
“那當然好呀!”玲玲聽了有些興奮,“不過得快,我們這一版大概後天見報,你明天晚上之前能把文件發給我嗎?”
陶然略一思索,道:“我今晚回上海,明天一上班就找人給你做,趕一趕的話應該可以在晚上出稿,但時間緊,可能沒辦法做得很精致。”
“沒問題!我讓編輯先把位置留出來,等你的圖一到就填進去。”
“好,那我一會把現場照片做一份拷貝,可能會用得上。”
聊完了正事,兩人一時也找不到別的話題,空曠的樓道陷入靜默。
事實上,能和玲玲好言好語地聊上這麼久,陶然已經覺得很難得。記憶裏的韋玲玲總是像個小刺蝟似的,每次遇到陶然都會抖起全身的刺。
最近幾年她很少回來,見麵的機會少了,人也漸漸長大,玲玲不再對她表現出明顯的敵意,但彼此的關係也更加生疏。這次要不是遇上這場火災,估計她們還是和從前一樣,碰個麵,說聲你好,說聲再見,就各走各路了。
正想著,忽聽玲玲開口:“呃……謝謝你。”
這三個字冷不丁冒出來,沒頭沒腦的,陶然一怔,等看到玲玲臉上的神色又有點想笑,猜她肯定是憋了半天才把這三個字說出口。
當然不能笑,她如常回道:“不客氣,不過是一幅海報,又是公益廣告,應該做的。”
“不隻是這個,還謝謝你半夜出來陪我,還有,那天酒席上替我們解圍。”
陶然嘴角一彎:“舉手之勞。”
多年來兩人頭一次相處得這麼平和融洽,一個比一個客氣。
老實說都不太習慣。
玲玲咳了一下,孩子氣地鼓了鼓腮幫,扭頭又說道:“小然姐,你知道的吧,我一直都不喜歡你。”
陶然苦笑,心想不客氣的這麼快就來了,連個過渡都沒有。
她突然很想說——真巧,我也不喜歡你。旋即被自己嚇了一跳,這種惡作劇的幽默感顯然不屬於她,一定是被琉璃姐弟傳染了。
回了回神,她謹慎地答:“我知道。”
她也搞不懂玲玲為什麼突然挑釁,隻能見招拆招。
卻聽玲玲接道:“因為你虛偽。”
陶然皺了皺眉,不明白這指控從何而來,可她實在不想爭吵,隨意地“哦”了一聲,心裏開始盤算要找什麼借口走開。
玲玲卻像突然打開了話匣子,一股腦地抱怨開:“你看你就是這樣,你也不喜歡我是吧?可你從來不說!還總是裝作沒這回事的樣子。你從小就這麼口是心非,總是跟大人說你願意幫我收拾屋子,你願意睡窗邊的小床,你願意把好東西讓給我,你居然還願意學習!然後他們就會誇你乖巧懂事,爸爸喜歡你,奶奶也喜歡你,老師喜歡你,連劉東亮都喜歡你,你就為了討他們喜歡,是不是?你說你為什麼不能正常點,願意就是願意,不願意就不願意唄,最討厭你處處表現,高大全得像是在演主旋律似的。”說著,玲玲還不以為然地扁了扁嘴。
陶然被她一連串的指責砸得發懵,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卻又無從辯駁。
玲玲說得沒有錯,她的確常常違背自己的心意去迎合別人的期待,也許在玲玲看來,這是虛偽,於陶然自己,這隻是本能。她不知該如何向她解釋,不是每個人都可以生來就被寵愛,對有的人來說,喜歡是討來的,想要被人喜歡就要討人喜歡。
夏蟲不可語冰。看著玲玲臉上的不滿,陶然把一肚子話咽了回去,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反而問她:“劉東亮是誰?”
玲玲幾乎倒吸一口冷氣:“劉東亮啊!咱們中學的劉東亮啊!全校女生都知道的,你怎麼可能不記得?你不知道他喜歡你麼?”
哦?陶然在久遠的記憶裏翻了翻,好像是存在過那麼一個高高帥帥的小男生,時不時地出現在她身邊,也許是叫劉東亮,可說過什麼話做過什麼事,完全沒印象了。
她有些不解:“他喜歡我?你怎麼知道?”
玲玲差點衝她翻白眼:“瞎子都看出來了。”
陶然覺出她的激動不尋常,不由笑道:“你不會是喜歡人家吧?”
玲玲竟真的漲紅臉,語無倫次地否認:“什麼呀!你不要亂講!”
陶然知趣地閉上嘴,隻笑笑。
上了飛機她還在想,這短短兩天的行程真是充滿意外,一場大火,一次難得的坦誠交談,一個突然冒出來的傾慕者,還有,她終於明白玲玲對她的反感從何而來,這其中緣由同樣令她意外。
意外這東西,無論喜不喜歡,該來的總歸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