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是大錯特錯，怎麼能忽視了李因仙那唯恐天下不亂，瞞心昧己的本性，卻見他此刻笑得好不得意，這令我苦苦思忖的過程於他而言隻怕是件極致樂事。
    我望了一眼馬車的方向，腦子裏浮現的盡是濕熱和小王爺哀戚的臉，在我心中竟還一閃而過這樣的念頭：反正小王爺是要被李因仙用來作藥引子的，橫豎逃不過一死，不如。。。。。。但很快的，我便深以為恥。
    誠然，我不是聖人，自然有私心，但世人最容易犯的錯誤往往是對不相幹的人照顧得太周到，反而對身邊親近的人太隨意，我也不例外。我心知若此刻放棄了小王爺，那麼餘下的一生我與濕熱心中都不會再安穩。
    回顧過往種種，我與濕熱弟自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無奈二人皆不受老天爺恩寵，一個際遇坎坷，一個身世迷離，逃下山後，也未曾過上一天太平日子。心中已是萬分歉疚。
    隻因我若愛一個人，便是施出全力來對他好，此刻我不但不能給他幸福安逸的生活，反而連累他屢屢受困，甚至有性命之虞，這已與我最初的意圖相左。卻不知如今以我一人之死，會否換得二人平安無事。。。。。。
    “堅庭，休要去求這魔頭，他這麼做隻想叫你難受。。。。。。”小王爺還沒說完，李因仙飛速踏上馬車，伸腿一踢，直擊小王爺胸口，雖然隻用了一，二成功力，小王爺卻禁不住噴出一口鮮血來。
    “我們師徒間的事，用不著你一個外人來插嘴。”李因仙陰惻惻道。
    我心中一驚，心想此時若繼續猶豫，小王爺生性倔強，如果再說出什麼來惹惱李因仙，隻怕就不僅僅是踢一腳這樣簡單了。
    我便拿我的性命來賭上一賭，賭他看在我從小跟隨他的情分上，賭他看在我雖偷跑下山，但在鄂全會偷襲他的關鍵時刻救他一命的情分上。。。。。。
    此刻腦中飛速掠過一幕幕往事，本來是很恐懼的死亡，此時在我心中也隻剩下飛蛾撲火般的無限悲涼，若世間真有輪回，隻願來世我父母雙全，能盡享天倫之樂，與相愛之人長相廝守。正當我拔出隨身的玄月神劍。。。。。。
    說時遲那時快，李因仙一記采陽神指，我的手一陣酥麻，劍也應聲而落。
    “你不過是仗著為師寵你，越來越無法無天了。”李因仙臉上神色愴然，有種說不出的哀傷。
    若楚楚可憐的人示弱，隻會惹人越發憐憫；可這樣強勢的人示弱，卻叫人沒由來地一陣心慌與悲切。
    “師傅。。。。。。我。。。。。。”我頹然地垂下頭，不敢再看李因仙的眼神。
    “在為師的一眾徒弟裏，你從小到大挨罵受罰的次數最少，眾人隻道是我偏心，你不知為師對你。。。。。。罷了罷了，往日你被為師照料嬌養慣了，如今你卻要去照顧別人，你哪裏會？”
    聽了這話，我眼淚都快掉下來，是了，我雖無父母，但李因仙待我卻又何曾刻薄過，為我遮風避雨，保我衣食無憂，即便也曾被打罵，可哪個孩子沒有被父母責罰過。。。。。。
    抬起頭來看到李因仙此刻的神情溫柔之至，這亦是我從未見識過的一麵，餘光一瞥，旁邊那名喚梓霧的男童還在磕頭，心中頗有些不忍，再這樣磕下去，隻怕是要壞事了。
    “師傅，他。。。。。。”我望向梓霧。
    “你不喜歡他，為師現在就可以將他殺死，隻需你一句話，為師不似你那般風流多情。”
    說話間李因仙已作勢要一掌劈向梓霧。
    “徒弟不是這個意思，他年紀尚小，縱有千般不是也該先教化。。。。。。”我慌忙上前阻攔，未料到梓霧竟用小手輕輕將我推開，神色凜然道：
    “要殺要剮全憑得師傅，師兄無須為我多言。”
    沒想到他小小年紀，性子如此剛烈，再仔細看他的神情，竟仿若看到了幼時那個無論怎樣被打罵都不肯下跪的自己。。。。。。
    “婦人之仁，婦人之仁！你這性子遲早要害死自己。”李因仙指著我的鼻子，盛怒道。
    說完他瞪視我了片刻，等氣稍稍消了一些後，又示意梓霧站起身來，梓霧因為跪得太久，膝蓋早已被路上的小碎渣磨破，額頭也磕得鮮血直流，皮開肉綻，猛地一下站起來，身子有些踉蹌。
    李因仙卻也不管，隻是四周打量了一番，眼光停留在濕熱身上，此刻濕熱竟也無懼無畏地直視他，他忽地笑了起來，若不知情的人看到他這副麵容，隻道是個英俊的公子嘴邊常掛著溫柔和煦的微笑，但我是知曉的，他越是笑得人畜無害，事情就會變得越恐怖。。。。。。
    “好徒兒，為師舍不得你死，也不想勉強你，若為師殺了你這兩個朋友，你必定終身恨我，為師不做這樣的蠢事，為師要讓你乖乖地，自覺回到為師身邊，所以為師想到了一個好法子！”李因仙說著，臉上竟顯出孩童一般頑皮天真的神情，我隻覺得一陣惡寒，接著他又道：
    “為師給你三年期限，三年內憑你遊曆四方，闖蕩江湖，三年後的今日，你必須回到采陽宮，回到為師身邊，從此與我歸隱山林。
    若是違背了今日之約，你就等著給你心愛的濕熱收屍吧。”說完一陣狂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擄走了濕熱弟，一陣繚繞煙霧後，連同那梓霧也一並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再看向馬車，裏麵隻剩下已昏迷的小王爺，看來方才那一擊，確實將他傷得不輕。此時樹林裏又遠遠傳來李因仙的聲音：
    “離小王爺遠一點，否則日後吃了苦頭別怪為師我沒提醒你，還有三年之約，切記切記。”再去尋來源，怕是已經走得老遠，卻哪裏還找得到。
    多年後，我常常想如若今日我聽從李因仙的告誡，會否能逃過那場無邊劫難，會否能免入那磨心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