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李因仙向來吃軟不吃硬，此刻若與他硬拚，無疑是自尋死路，況且他總歸是我師傅，以往在采陽山時雖免不了被他打罵責罰，也頗受了一些苦，但相較於其他師兄弟而言，他待我還算仁厚，此時若能涎下臉來溫言軟語哀求他一番，興許還能起些作用，俗語說男兒膝下有黃金，隻跪天地君親師，天地，我不信，故不跪；君王，我不服，亦不跪；雙親，我沒有，更是不必；隻有師傅。。。。。。雖未曾跪過，但今日跪便跪得，也是理所當然。這麼想著，我撲通跪下，朝李因仙磕了個頭，懇求道：
    “師傅，求求您，饒過我們吧。”
    李因仙看我這副模樣著實可憐，眼神也不似方才那般淩厲，忽而柔和起來，隻定定看了我半響，無奈地歎了口氣，道：
    “為師也不想難為你，可你實在太狠心，一句話也不留便擅自離宮，想來即來，想走即走，把為師當成什麼了？為師不止你一個徒弟，諾大一個采陽宮，上上下下幾百號人，若不罰你，你讓為師如何服眾？”
    “徒兒自知罪不可逭，亦甘願受罰，隻求師傅饒過我的兩個朋友，便是來世當牛做馬，也要報答師傅您的大恩大德。”我一邊不斷叩首，隻盼李因仙能網開一麵，一邊暗自懊惱，若不是因為結識我，濕熱興許此刻正悠閑地讀書品茶，哪裏至於日夜辛苦奔波，又遇上這些勞什子的倒黴事。小王爺，自不必說，我對他心中有愧，如若沒有我和我師傅，他此刻必定也是錦衣玉食，榮華盡享，何至於淪落到這般田地。
    李因仙初時還是笑臉盈盈，聽了我這番哀求後，麵色迅速陰沉下來，聲音裏還夾雜些許怒意：
    “什麼寶貝朋友，你如此稀罕？竟敢為了他們違抗我的命令？”說著便走向馬車，我還來不及上前阻攔，他便一把掀開布簾，卻見小王爺臉色煞白，雖受病痛折磨不已，但他此刻看到李因仙，依然強打起精神來，挺直脊背，蛾眉倒蹙，鳳眼圓睜，李因仙冷笑了一聲，又轉而去打量濕熱，隻見濕熱神色平靜，倒也並不顯出十分害怕的模樣，他漠然地看著李因仙，那眼神裏有些微澀黯，又夾雜了那日在靈祝山客棧時一閃而過的戾氣。
    李因仙放下布簾，轉過頭來，咬牙切齒道：
    “我當是哪路神仙，原來是你的老相好郝濕熱和新歡小王爺。”我暗暗心驚，不知他從何而知濕熱弟的事，不料他微微一笑，又道：
    “好徒兒，你當為師不知你緣何下山？！要想欺瞞為師，一百年後還嫌太早！功夫你是沒研習多少，這沾花惹草，顛鸞倒鳳的本領倒是日益精進了，為師可真是甚感欣慰呐。”說完覺得不解氣，又反手抽了我幾個耳光，用力之大，不可謂不猛，我撫著臉上火辣辣的疼，忙辯解道：
    “我與他二人之間僅有朋友之情，絕無愛戀之意。”
    聽了這話，李因仙臉上神情稍稍緩和，又正色道：
    “你卻將采陽宮的規矩背來給為師聽聽，私自叛逃下山，該當何處？”
    “該。。。。。。砍除右臂，挑斷腳筋，武功盡廢。。。。。。”我心知在劫難逃，這時卻也沒有方才那般膽戰心驚了，心情反倒平靜下來。
    李因仙看我一臉視死如歸，慷慨就義的模樣，無可奈何道：
    “雖然你錯已鑄成，為師卻不忍重責你，如今為師給你兩條路，你自己選，一，你乖乖與為師回采陽山去，我們師徒從此不問江湖世事，過那悠然自在，閑雲野鶴般的日子，你這二位朋友，為師可以既往不咎，等為師駕鶴西遊後，整個采陽山都拱手送你，你看如何？”
    聽了這話，我不禁大驚，饒是那般狂傲不羈的人，可李因仙此刻的語氣卻近乎於諂媚了，我從未見過這樣的師傅。。。。。。然而驚詫之餘，我也冷靜分析了一下目前的局勢，等他駕鶴西歸？我隻怕走得比他還早，采陽山我是指望不上了，況且他的為人我是再清楚不過的，說是既往不咎，但這次我是真真惹惱了他，若從我這裏無法排解憤怒，他必然是要去找其他人發泄的，而直接受害者則定是濕熱和小王爺，況且他怎會輕易放過小王爺這個能助他成就采陽神功的好“苗子”。。。。。。
    “想好了麼？”李因仙顯然認為我應該迅速地，並且感恩戴德地選擇這條路，對我長時間的躊躇感到頗為不耐和不滿。
    “師傅的一番美意，徒弟心領了，隻是種種孽緣，皆因我而起，故而種種惡果也當由我一人承擔。”我隻求他給個痛快，不要日後三番四次再來尋晦氣就好。
    李因仙聽了這話，怒極反笑，又連連拍手，許是氣得不輕，隻見他此刻眼神怨毒，憤然道：
    “好！好！好！不愧是我李因仙的好徒弟，有骨氣有擔當，不枉為師白疼你一場，既然如此，那便是選第二條路了，為師就給你這個憐香惜玉的機會，不過魚和熊掌素來不可兼得，你的新歡與舊愛之間隻能活一個，憐哪柱香，惜哪塊玉，可全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