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夫人在外的名聲很不好聽，究其原因，無非是自己不檢點罷了。她也很是無所謂。柳蘭心剛下葬，柳府隨即收起了慘白的掛幕，綴起了一如既往地紅花綠柳。
    這日，柳夫人對著妝鏡，細細畫眉，看著鏡中人逐漸恢複了昔日的明豔動人，她笑齒微露，眼角風情無限，甚是魅人。悉心打扮了一番之後，喚了隨行的丫鬟，上街遊玩去了。
    喧鬧的大街上，誰都沒有注意到深暗的巷子裏站著一個人。他沉默地隱在陰影裏，背著牆，站得筆直，直得甚至有些不正常。他眼神呆滯，凝視著麵前不足一尺遠的牆壁，牆壁上布滿了因長年不沐陽光而生根發芽的青苔，細細密密，充塞著每一道縫隙，讓人看了不舒服。
    一陣輕顰笑語——是她的聲音！秦懷湘不自覺地豎起了耳朵，偏過頭去，引入眼簾的即是柳欣雲的嬌柔多姿。那女人輕拈著蘭花指，擺弄著手中的絲巾，逛過首飾，又點了點胭脂，婀娜的身姿盡顯風情，引得男人頻頻注目。
    秦懷湘用手捂著嘴，他覺得胃中是一陣又一陣的翻騰，攪得他難受——那女人讓他作嘔。
    “給你這個，小心別灑自己身上了。”
    “是什麼？”
    “能幫你的東西。”
    當時的湫莫懌，笑得雲淡風輕，塞了這包東西給他。秦懷湘掂量了下，他想，他是知道這東西是做什麼用的……於是他不緊不慢地打開封條，四方形的包紙中是晶瑩的粉末，研磨得極細膩。然後，他又合上了紙，一步一緩地走了出去。
    柳夫人正逛得愜意，一旁的小丫環輕聲提醒了句“夫人”。她停下腳步，回身望去，秦懷湘揣著懷一步一顫地向她走來，嘴角是一抹陰冷無比的笑。她臉色一白，急忙往後退去。秦懷湘竭力上前一步，他身高不低，卻是從下窺視著柳欣雲。
    “柳夫人，好愉快啊……”
    幾乎是咬牙切齒的廝語，柳欣雲踉蹌著後退，卻依然維持著風姿綽約。就連伸出纖纖食指點著秦懷湘的樣子，也讓人流連。她端指著秦懷湘，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秦懷湘再次上前，低聲說道：“蘭心死了，你不傷心嗎？”
    這一句，說得是晴天霹靂，雷雷作響。柳欣雲瞪著美目看他：“是……你？”江罄書隻說那火災是有人蓄意縱的，當時她便懷疑過是他，卻被罄書矢口否認。她也知道秦懷湘受了何等酷刑，便不再……想不到，真的是他。
    “你想做什麼？”
    秦懷湘無聲地笑了，柳欣雲覺得如履薄冰，隻見他齒間擠出四個字來，堅實地砸在了柳欣雲的心上。
    “血債血償。”
    “瘋子！！你這個瘋子。”柳欣雲一把推開他，秦懷湘站定不及，摔倒在地，背上立即一陣刺骨的痛，逼得他直出冷汗。他勉強著站了起來，走了過去，從懷中抖出那東西。柳欣雲被嚇得不輕，顧不得儀態，拿起一旁好幾盒的鵝蛋粉，狠命砸去。
    幾聲悶響後，空氣中浮起了厚實的粉霧，掩去了人的蹤跡。街上開始騷動，柳欣雲站在原地喘著大氣，不作多想，轉身回了柳府。湫莫懌則趁著白霧，帶走了秦懷湘。
    路上，秦懷湘笑得陰森，因痛楚而有些扭曲的麵部使他顯得更加詭異。湫莫懌小心扶著他，生怕牽動了他的傷處。
    “我想知道，她幾時會死？怎樣死法？”
    “最快今晚，縱欲而亡。”
    秦懷湘一愣，繼而又笑了起來，無比可稽：“真是適合她的死法。”他轉念一想，又問：“那個男人呢？”
    “放心，那藥隻對女人有用，尤其是……蕩婦。”
    “蕩婦，蕩婦……說得好，說得好！！”秦懷湘哈哈大笑起來，“她就是個蕩婦，下賤無比的蕩婦！！果然死的應該！死的值得！！”
    又走了幾步，秦懷湘方覺得有些餓，他四處張望了眼，隻有一個乞丐在路邊獨食，附近竟沒有一家酒肆。湫莫懌遞了個包子過去，秦懷湘看了眼，有點沒胃口，但也隻好將就了。他用衣服蹭了蹭手，拿過那個包子。咬了口，果然還是沒胃口，於是隨手便扔了。
    湫莫懌不怪他，體貼地說道：“再走幾步就到家了，我做給你吃。”
    語氣調侃，舉止不端，可秦懷湘卻罵不起來也笑不起來，那人曾經也這麼說過。那天是他娘的忌日。當時他還大肆挑剔了一番，將那些菜貶得一文不值，可他還是全部吃完了。
    秦懷湘心中冷暖交加，吐了句：“我很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