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以前，有一對鄰居，兩戶人家同時產下一子，一男一女，男嬰家姓尹，女嬰家姓阮。兩戶主人家抱著孩子樂不思蜀，約著娃娃親，尹家的丈夫是個識書人，念著李商隱的《錦瑟》對阮家人說道：“‘藍田日暖玉生煙’，不如一個名藍，一個名玉，也算作約媒了。”
    十六年後，碧波湖邊，阮玉打著一把翠荷色的紙傘，粉妝笑靨，對著尹藍辭行。
    “聽說姚山是雲煙勝地，景色無限風光，我想去看看。”
    “我等你回來。”
    而這一等，便是三年——
    尹藍提著花燈，思緒遐遠，念及當年兩小無猜，青梅竹馬時，不覺心中一酸。他想找花顏問個明白，卻又怕觸及不甘的事實。他不願相信，阮玉已經不在人世，他相信，阮玉一定還活著，隻是一時不舍得回家罷了，他認識的阮玉便是這樣的人。
    尹藍輕咬著下唇，朝著玄關走去，視線穿過長長的石廊，漆紅色的大門依舊敞開著，門外是一個熟悉的身影。尹藍的心不覺鬆了些，加快了腳步。
    按著湫莫懌的話，在玄關外將花燈放於玄關內，尹藍轉身離去。
    石廊下仍然是白泠泠的水，薄霧般的籠著一層淡淡的月色，發出涓涓細流的聲響。
    “咯咯……”
    一陣輕盈的笑聲，尹藍一怔，那個聲音……
    [不可以回頭。]一個聲音在心底響起，尹藍憶起湫莫懌的話，定了定神，繼續向前走去。
    “咯咯……”
    又是一陣輕盈的笑聲，尹藍的心略微揪緊，仍是向前走去。
    “尹哥哥……”
    尹藍腦中轟地一響，身形頓住，顫抖著唇，緩緩地轉過頭去，回望間，幾乎止住了呼吸。
    玄關前，雨打荷蓮的花燈邊，站著一個窈窕的身影，打著一把翠荷色的紙傘，粉妝笑靨，正對著尹藍咯咯地笑。尹藍看著那人如玉的臉龐，也不覺地笑了起來，然後轉身走向玄關，腳步愈行愈快。
    漆紅色的大門開始“啞啞”地動了起來。
    湫莫懌纖長的手指持著扇，掩著麵，隻留下一對看破千秋的眼眸。
    [你不去救他嗎？]
    “我為什麼要去救？”
    [那你就眼看著他去死？]
    “他又沒求我救他，何必自找麻煩。我說了，我隻是來看戲的。”
    [……]
    無夜不再言語，抬頭看著他，隻見他扇麵下的唇角微微勾起，繼而，闔上了眼。大門闔上間，沉悶的響聲裏，混著莫懌的低語。
    “死……又未嚐不是一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