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露出了魚肚白，我才憂心忡忡地回到我多年曾未居住過的柴房。
    陰霾，自從父親的哥哥踏進家中，整個府上都籠罩著一種沉鬱的氣氛。父親和哥哥都是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戰將，在崇尚武力的社會，本應備受萬人景仰和愛戴。或許是他們之間的種種已經被府上人所感應到，我也如同那些侍者，知道一些又不知道一些。
    隻是覺得諷刺和好奇，還有一些莫名的衝動，心有種被懸釣的不適感。隻是想再見到父親。因為我已經幾天不曾碰見他了。
    漫不經心路過花園中央的水池，熟悉的身影暫停了我的腳步。
    他也看到我了，那個人表情依然冷漠，卻用溫柔的聲音說：“過來這邊，下來。”
    我沒有違抗的能力，徑直走了過去，穿著衣服就順著池邊的階梯慢慢踏進水中。
    那水溫讓我的心稍稍有些觸動。不愧是貴族的府邸，連花園水池的水原來也是溫柔的一泓。
    “靠近點。”經曆過他長久來的調教，我早已學會如何麵對他，所以沒有貿然前進，不過他的話讓我放鬆了警惕。
    我低著頭，快貼著他的臉了，他也沒叫我停下，而是用手順著我濕透的衣衫撫摸著。隔著很近的距離，我們就這樣站在水中。
    氤氳的霧氣中，我清晰的看得到他身體露出水麵的部分，白皙皮膚上布滿深刻的紅色抓痕和淤血，詫異之下瞪著他的眼睛，不過我很快明白了我的憤怒和嫉妒是對他的不敬，並立刻收斂了我失禮的眼神。
    “你真的越來越膽大了。”從他的語氣裏並沒有感覺到他有生氣。“你綠色的眼睛裏，我可以看到自己了。”
    他突然嘴角翹起冷笑了幾聲，用力地推了我一下，我沒站穩，倒在水中。本能地掙紮著沿池壁爬起來站住腳。
    “你怎麼不問我發生了什麼事？”他突然莫名其妙的激動地對我怒吼，“虧我平時和你這麼交心，讓你成為我身邊的人！還口口聲聲說保護我。收起你那假惺惺的正經吧！”
    那個人說罷撲過來掐住我的脖子就把我往池底按。我毫無警覺地感覺自己的頭突然沒入水中，但我並沒有掙紮，也許是因為他說得話深深的刺痛了我的心，我保護不了他……就算被他真的殺死了，我也不會有一絲怨言的。
    就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他鬆開了手。
    我自然而然的趴在池邊吃力地大口踹息。腦中一片空白。我的信念，還有未遂的心願……
    突然隻覺後背被人壓了上來，他扯住我的頭發和手，我被迫茫然地仰起頭。隻覺得突然的侵入和疼痛。還有他仿佛無休止的發泄般的強烈的憤怒。
    “你就是這樣的存在，真是屈辱！你之於我，就如同我之於那個人，我們都是同種呢！！”他的聲音嘶吼著。我身心都在刺痛，那種痛就像是當年看到母親死去的時候一樣無助、絕望、悔恨……
    醒來時我發現躺在柴房的床上。父親無聲無息的躺在我身邊。看看窗外，已是黃昏。
    “你不適應溫泉，暈倒了。”
    柔和的話語從耳邊傳來，我看了看身旁的父親，回想著我失去意識前的情景，他的存在就是關心。我本能地伸手想抓住他的衣服。
    他沒有躲開，卻說“我今天在你這借宿你不介意吧。”
    我驚訝萬分，身下的幹草，四周的土牆，我突然有點心疼。
    “你就那麼怕他嗎？”我咬著嘴唇笑了笑。心裏是一種不甘和氣憤。
    “你還太小，你什麼都不懂呢”父親突然吻了吻我的唇，這是他第一次親吻我的唇，甜甜的令人回味無窮。
    我看見他魅惑的幽綠的眼睛忽閃了一下就合上了，然後是安睡的呼吸聲。仿佛疲憊之極的身軀棲息在我身旁，我也安心地合上了眼，我已經太累。
    又一次夢魘纏身。還是那個重複的夢，母親淒慘的哭喊，美麗的堅強的白花，其實脆弱到被一隻狠心的手就能撕成碎片。心好像被手握住，悶得踹不過氣。夢中見到父親哭泣的臉，美麗憂傷，還有那黑鬥篷下神秘模糊的臉，冷漠的笑容侵蝕了我，我無力反抗的那美麗又令人畏懼的笑臉……
    晨光照進了這簡陋小屋。我睜開眼睛看見父親正溫和地看著我，“年紀大些睡覺總不比年輕人。”父親的指尖順著滑過我的下巴，剛睡醒的體溫碰到他冰涼的手一驚，卻覺得很舒服。
    “你的臉，像我曾經深愛的人，很溫柔卻很倔強。”
    “也是像我一樣的侍者？”我牽強地開玩笑。
    “不是，是女人。”
    “哦？我想知道那個女人的事。”我的好奇心已經顫顫巍巍。
    “她是我第一個愛上的人，是哥哥的女人。為了她能自由，我曾經貿然的帶著她逃離開這個充滿恐怖的地方。不幸的是，我沒跑多遠便被哥哥抓到了……”說道這裏，父親下意識地摸了摸蒙著白紗的臉頰，露出一抹哀傷的神色。我隱約能夠猜得出，他布滿他俊秀的臉上的那些駭人的傷痕的來曆。
    “不過她身在何處，我至今也沒有消息……”父親悠悠地歎息。
    “她已經死了。”
    父親的哥哥突然出現在門口，沉穩的聲音毫不猶豫，陰冷的語氣令我全身發寒。
    “原來你終究是殺了她。我本以為你很有誠意。”父親莫名的平靜，嘴角的弧度讓他的臉更加妖嬈。
    “因為我高興這樣做。哈哈哈……”他的笑容逐漸扭曲，向床這邊大步流星撲過來。我猛然彈起身本能地想攔在他和父親之間，卻被他一把抓住。
    他的力道和身軀因多年的戰事而磨礪得十分強健，我與他的對峙很快變敗下陣來。他一把將我拖下床，我拚命掙紮著被拖到門口。
    “連你痛苦的表情也喜歡。”他直勾勾地盯著父親說。
    “不！不要！不要傷害他！”父親跪倒在地上驚慌的抱著他的雙腿求情。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露出這樣的表情，並且是為了我而放下了他往日高高在上的尊嚴，我心裏不但不那麼怕反而甜蜜萬分，就算當場死在這裏也沒有什麼遺憾了。
    男人猛力的甩開父親，將他狠狠地踢飛到牆壁上，沉悶的撞擊聲令我心都要碎了。但男人並沒有理會，反而更加大力的將我扔到地上。
    “你必須認清你的立場，這裏的一切都是我的東西！包括你，我想怎麼樣就怎麼樣。像這種下賤的奴仆我想殺就殺想怎麼樣就怎麼樣！”
    他不顧我的抵抗，暴戾地撕扯著我的衣衫，肌膚接觸到寒冷的空氣不停的打著冷戰。“哐當”一聲，什麼東西掉下來的聲音，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個東西上。我慌了神，掉出來的東西是母親身前一直深愛那隻的手鐲。母親死後我一直形影不離的隨身攜帶著，因為剛剛的撕扯才掉了出來。
    但是更為驚訝的是父親，他顫抖著雙手捧起母親的手鐲。用與其說是驚訝不如說是驚恐的眼神看著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