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克妻少帥的心尖寵(102)
    一夜安穩休憩。
    次日破曉，昨日如同天幕開裂般傾瀉而下的滂沱大雨早已停歇，澄澈暖陽高懸半空，漫山霧靄盡數散去，天地間豁然清爽。
    向導阿達客站在院外，暗自驚歎不已。往年南**季一旦落雨，動輒連下三五日，今日竟驟然放晴，連連感慨一行人福運深厚。
    大夥兒聽著吉利話，心底也輕快幾分。
    乘車奔赴木府地界途中，身側的劉寅老先生頻頻攥緊又鬆開掌心，目光空洞地望向窗外，整個人心神恍惚，明顯心緒不寧。
    “劉先生，您可是身體不適？”雲昭輕聲問詢。
    “無妨，隻是人老精神頭就這樣。”劉寅聞聲回神，勉強穩住神色。
    “若是您覺得不舒服可要說。”
    雲昭心思通透，沒有繼續追問。他隱約猜到，南雲木府是劉寅心中一處傷心舊地，此行重臨，難免勾起塵封舊事，更何況他們此番還要親自登門。
    劉寅輕輕點頭嗯了聲，視線重新落向窗外流動的山野風光，思緒卻不受控製地墜入數十年前的過往。
    【劉寅，你就是殺人凶手。】
    【我當真錯信了你，往後不必再回來。】
    【快走！我都說了，這裏再也不歡迎你！】
    刺耳的指責反複在腦海回蕩，劉寅呼吸驟然急促，指尖控製不住地發抖。
    “劉先生，靜心，深呼吸。”
    雲昭清冷平緩的嗓音傳入耳畔，帶著安定人心的力量，深陷回憶夢魘的劉寅驟然回過神。他低頭看向自己的手心，一根細巧金針正穩穩紮在安神穴位上，不由得苦澀一笑：“我原以為自己早已放下，能坦然麵對此地。”
    “逝者已矣，不必困於過往執念。”雲昭伸手輕輕拔下金針，神色淡然平靜。
    劉寅望著他通透沉靜的模樣，心底莫名生出傾訴的**，主動開口：“雲少，老朽藏了半生心事，不知你可否願意聽我講一段舊事？”
    “晚輩洗耳恭聽。”
    雲昭麵上沒有多餘的憐憫或是好奇，這份恰到好處的淡然，反倒讓劉寅放下所有顧慮，緩緩道出埋藏心底三十年的過往。
    故事並不複雜。
    年少時的劉寅天資卓絕，是遠近聞名的醫學奇才，既有嚴苛卻傾囊相授的師父，又有誌同道合、相伴鑽研醫術的師兄與師妹，年少風光，人人豔羨。年歲漸長，他雖與師父的醫學理念相悖，卻始終有師兄一路扶持相伴，獨創的急救法子屢屢救回瀕死之人，聲名愈發響亮，半生從未嚐過挫敗滋味。
    旁人偶爾議論他三十而立仍未成家，也都隻是隨口一提——這般能救人活命的神醫，獨身又如何。
    那時的劉寅以為，自己這一生都會埋首醫術，身邊永遠有師兄相守相伴。二人從未直白袒露心意，卻彼此心知肚明，默契相守，直到一場突如其來的意外，徹底打碎所有安穩。
    師兄的親弟弟木承安重傷垂危，經他施治後非但沒有好轉，反倒當場毒發身亡。師妹一口咬定他蓄意害人，昔日溫柔相待的師兄，看向他的眼神徹底覆上刺骨恨意，往日情誼分崩離析。
    木家借命案將他打入牢獄，整整十年牢獄，消磨盡他所有意氣。
    刑滿出獄，世事早已物是人非。當年與他心意相通的師兄，迎娶了師妹，二人還育有一名十歲的孩童。
    說到此處，劉寅低低發笑，蒼老的眼底卻淌出滾燙淚水，滿是悲涼自嘲：“雲少，老朽是不是十分可笑？識人不清，才落得這般下場。”
    “葛雲藤用於木承安身上，藥性失效了，是嗎？”雲昭沒有多餘安慰，冷靜直擊關鍵。
    “沒錯。”劉寅坦然承認，“我曾經拿無數活的動物反複做過藥理試驗，葛雲藤明明能吊住動物的生機。那日木承安傷勢過重，來不及送往縣城西醫醫院，所有人都信任我的醫術，誰能料到藥草入體，他當場麵色青紫、毒發身亡。”
    當年師妹刻意捏造證據、當眾栽贓陷害，他始終想不通對方為何對自己恨意深重。直至出獄得知師兄與師妹成婚，才恍然明白，一切不過是情愛滋生的妒恨作祟。
    後來他隱約察覺，師兄事後查清了當年的全部真相，也是暗中出力，才讓他得以出獄，可十年隔閡、一條人命橫在中間，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葛雲藤一藥可救人亦可害人，關鍵在於半生草的製衡。”雲昭淡淡道出症結。
    “我後來才參透其中相生相克的道理。當年煉製手法太過粗糙，缺少半生草調和，才釀成悲劇。”劉寅話說一半，又黯然收聲。往事已成定局，再多追悔也無濟於事。
    車輛駛入木府屬地範圍，迎麵恰好撞上一支送靈隊伍。漫天翻飛的白幡、滿地散落的紙錢，隊伍中人盡數身著麻衣孝服，哀樂低低回蕩在山道間。
    司機連忙停車，禮讓送靈隊伍先行通過。
    雲昭抬眼望去，靈幡上清晰紋著一個“木”字，心頭微微一沉——莫非此番他們要登門拜訪的木府，有人離世？
    身側的劉寅見狀，眉頭緊緊擰起。木府的老夫人向來看不上出身寒門的自己，若非當年師兄生於木家，他從前根本不願踏足此地，如今二人早已恩斷義絕，此刻聽聞木府喪訊，心底五味雜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