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前情
    祁連十一二歲的時候還很懵懂，隻知道自己和韓爸在一起很開心。
    他可以給他一切，他也擁有他的一切，他希望這一切永遠都不會改變。
    即使有時候會跟著韓爸回父母家，他也是滿心的不樂意，覺得在那裏他就像個多餘的人一樣，看著他圍著自己的父親四處轉。
    看的多了，漸漸的就開始妒忌父親，向韓鵬索取更多，已達到向他確認的目的，向外炫耀的自信。
    即使他明明知道那不過是心理作用，在大人們的眼中，他這一切不過是小兒的獨占欲罷了，毫無作用，也絲毫影響不了他們之間的感情。
    韓鵬和祁同音是同一個孤兒院裏出來的，從小一起長大，讀的是同一個學校，睡的是同一個寢室。
    青春期的煩惱也都互相隱隱綽綽的知道，近而張口就來，反手就做。
    就是這樣的感情，讓他們之間形同好友，又形同那兩小無猜的致愛。
    至少在韓鵬的眼中，他們是相愛的。
    這一點其實很容易看出來，也就隻有他韓鵬才會那麼可憐兮兮的覺得他的暗戀外人不知，他做的再多一點也無事。
    可看祁同音就知道，他享受著這份純粹的感情，卻又不願意淪為異類，在很早的時候就直接了當的攤牌說他有了真愛。
    這個真愛是不是祁母祁連也不知道，上一輩的事情他就算想的再多，都法去證實。
    他隻能一邊嘲諷著他父親的惡心，一邊又渴望著更多。
    小時候黏黏糊糊的叫韓鵬韓爸，要他陪著睡，要他給他買生日禮物，要他親親。
    再大一點，渴望的就不止這些了，稱呼也從韓爸私下裏變成了韓鵬。
    他也不知道他為什麼會那麼大膽，在那時提出那個要求，隻是青春期的少年藏不住心事，渴求的太多，所以越過了底線。
    他原想著如果韓鵬不同意，或者打他一頓，罵他一頓，甚至是鬧著將他送回去，他都甘願。
    隻要隔幾天撒撒嬌，又黏回去也就是了。
    但是在那一天，也許是時間正好，也許是壓抑的太久，韓鵬隻是靜靜地看了他半天，反問他。
    “你在說誰？……你在以什麼身份問我這句話？”
    當時的祁連一下子愣住了，似乎想了很多，似乎還沒怎麼想，答案就已脫口而出。
    “我，我是小祁，我在以小祁的身份問你，給我好嗎，韓鵬？”
    ……
    現在回想起來，當時的韓鵬是很恍惚的，他的眼裏和心裏其實根本就沒在看他，而是在和他心中的那個人對話吧。
    可是當時的他卻那麼的忐忑不安，滿懷期待，對這些毫無查覺，隻是在渴望著得到。
    “……好，我給，你要我就給，我為什麼不給，嗯，小祁？”
    韓鵬笑了，那微微彎起了弧度，透著一股欣喜，還有滿滿的滿足。
    那一瞬間，他幾乎是妖魅的，惹得年輕氣盛的，又正對著他的祁連在那一瞬間沉溺其中，再無可轉寰。
    有了極樂，就是更加毫無節製的渴求。
    從渴求得到，到渴求守住，從渴求守住再渴求隻是唯一。
    欲，望的增長不聽人言，也從不以人的心意而動。
    等到了韓鵬所設的那個極點，他們之間的矛盾就漸漸的成了死結。
    韓鵬愛的那個人至始至終都是他的父親，而他祁連不過是一個替代品，一個壓抑不過去而產生的慰藉。
    再一次又一次渴求太過的時候，韓鵬終於叫了停。
    他似乎意識到了他們之間有一個很大的問題，始終擺在他們之間。
    他祁連並不是虛妄的存在，他是一個人，一個漸漸長大成人的男孩，並不是他在幻想中所需要的虛擬景像！
    同時，隨著祁連父母雙方進入40大關，他們不可避免的開始向晚年問題看齊。
    那麼作為他們唯一的兒子，祁連非常的應該回到他們身邊，以承擔起將來養老的重責。
    而且就算他和韓鵬生活的再久再親密無間，在法律上，其實毫無意義。
    韓鵬和他並不是收養關係，韓鵬也從沒有說過要他養老，即使他自己也將邁向中老年。
    他不婚，隻是因為他所愛的人早已結婚生子。
    他養他也不過是所愛之人從小被他養大，他的孩子也該被他養大一般的情行罷了。
    不看年齡的話，他其實應該被自己稱作“祖父”嗎？
    祁連很想笑，卻怎麼都笑不出來。
    他已經深切的感受到了韓鵬的退縮，隨著他的年齡增大，索求更多，韓鵬害怕了。
    他似乎感受到了祁同音帶給他的精神壓力，他似乎也感受到了自己帶給他的心理壓力。
    伴隨著祁同音私下裏要求他歸還他的所屬權時，他似乎已經下定了決心要拋棄這十幾年來親手養大的孩子。
    如同幾十年前，他的小祁對他說，他要經濟獨立出去一樣。
    因為他有了真愛，他要買房，他要買車，他需要一個獨立的空間，再也不需要他的貼身嗬護。
    可他祁連不需要買房，不需要買車，他也不想要所謂的獨立空間，他隻想要他！
    可為什麼卻得到了同樣或者說更加難堪的待遇？
    “小祁，你已經長大了，不可以再這麼任性！之前是韓爸不對，我們現在這樣已經不太正常，要不今天，你就回家吧？”
    明明是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穿衣鏡前的中年人正在打著繁瑣的領結，說出的話卻那麼的殘忍可怖。
    將坐在床頭，還在懶洋洋撒嬌著的男孩的各種騷擾動作嚇停了，整個人怔在原地。
    下一秒，惶恐緊隨而出，帶著一股難以言說的心悸。
    他愣愣的盯著眼前人的背影，明明雙腳還踩在人家腿上，前一刻還在撒著歡兒的想讓他和自己再躺一會兒。
    “……什，什麼？”
    不可置信般，聲音都發著顫，努力保持的鎮定脆弱的難以想象。
    他幾乎伸不出手去拉扯眼前人的衣角，以求看清他臉上此刻的表情，究竟是不是如他所想？
    “小祁，你搬回家去住吧，同音和你媽最近身體不太好，需要你的照顧，你也長大了……”
    “什麼長大了，我什麼時候長大了，你什麼時候覺得我長大了？”
    不等那人轉過身來，祁連自己就一連串的搶話。他終於站立起來，光著腳一步奔到那人身後，死死的將雙手捁在男人身前，阻止他的任何動作。
    他似乎竭力的想要扭轉這種惶惑的氣氛，自言自語起來。
    “嗬嗬，韓鵬，你又拿話擠兌我。我昨天又沒鬧騰，我知道你今天要去工作。”
    懷中的人似乎有話要反駁，身體也有些抗拒，這立刻引來了祁連的強烈反應，生硬的轉移話題。
    “啊，我的高考誌願已經決定了，你絕對想不到我填的哪所學院，會給你驚喜的，你到時不能隻生氣哦！”
    “……小祁。”
    韓鵬顯得有些無奈，手上象征性地掙了掙，見掙不脫就放棄下來，但又不願被他三言兩語打斷計劃，隻得停了停，努力組織語言，以圖再商量下去。
    “小祁，聽話，你聽我說。”
    他伸手去摸了摸靠上他左肩頭後就一動不動，不知在想什麼突然靜下來的男孩的頭發，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
    “隻是搬回去住而已，你要想過來隨時過來啊！韓爸這裏依舊是你的家，隻是住的少了而已，你愛吃的青椒炒肉，我也隨時可以給你做。”
    祁連沒有應聲，似乎是默認了他的說法，還撒嬌似的，在他的脖頸間蹭了蹭鼻涕。
    韓鵬有些好笑，並不為他的動作而著惱，隻是再次輕輕掙了掙雙臂，想要繼續整理衣著。
    韓鵬以為這人是聽進去了他的話了，漸漸放鬆下來，繼續動作。
    這時候的他哪裏能想到，身後的這個男孩隻是為體會到的無措與焦慮哭了出來，又在努力隱忍著不讓眼前的男人發現他的脆弱，他不堪的表現。
    男人無知無覺，見祁連一直埋首在側，這讓他不太好動作，隻能聳了聳肩膀，再次打開話題。
    “好了，回到剛剛的話題。你剛才提到高考誌願的事，我還沒跟你說呢。同音他也覺得以你的成績考上京市的大學不成問題，想著正好趁這個暑假讓你回家住去……”
    “是他向你提的？”
    祁連突然插話，直接打斷了韓鵬的思緒，他一時被牽著走了。
    “嗯，什麼？”
    “讓我回家的事。”
    男孩的聲音冷漠異常，讓韓鵬有些皺眉，眼睛特特的看了他一眼，但並未多想，點點頭算是認真地回應。
    “嗯，不算吧，我也有這個打算。畢竟你也長大了，再這麼相處下去，唉，也不是辦法。”
    他似乎想到了什麼，情緒低落下來，深吸了一口氣，就著祁連放在他身側的手，反轉著將他推開一點，好直麵著他。
    入眼的是一個低垂的大腦袋，明明比他高了那麼多，卻依舊顯得渺小可愛，讓他不禁心頭一動，雙手就自顧自地捧住了那個深埋在陰影中的小臉蛋。
    “你呀，還做這孩子氣的模樣，將來上了大學，可不能再耍這小性子了，也就你韓爸我吃你這一套！”
    別人可就不一定了。
    韓鵬默默在心裏補了一句，臉上不由露出了一分笑意，算是這一早上唯一發自內心的愉悅。
    “……”
    祁連沒有搭話，隨著高抬起的臉龐，濕漉漉的淚痕映滿眼眶，隨著韓鵬微微發愣的視線，逐漸彙流到哪捧著他的雙掌之中，溫熱的，潮濕的。
    “你……”
    韓鵬似乎沒有料到會如此，眉目聳動著，倒顯得有些手足無措，想放下手去擦眼淚，心情立刻翻了個個，一時又有些氣急敗壞，覺得這小家夥耍起手段來真是厲害。
    他也不是沒見過祁連默默流眼淚的時候，相反，這種情況時有發生。
    多半是他覺得委屈，或者是想要要求他答應什麼事的時候。他大多抵不住，最後就會如了這家夥所願。
    隻是這回又格外不同，韓鵬不禁對上了祁連望過來的眼神，那裏頭的委屈和指責，控訴讓他覺得刺目。
    “怎麼這麼看著我？”

    作者閑話：

    嗯，沒了，開文就寫到這兒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