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帶著陳年九上車之後，賀城依然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他是抱著決心來請“能人”的，沒想到“能人”告訴他，他就是為了季霜橋而來。
    早就想的滾瓜爛熟的承諾一個字兒都沒有蹦出來就胎死腹中了。
    開出一陣之後，賀城忍不住問他：“既然你是為了小橋而來，為什麼不直接去找他？反而躲在這裏釣魚？”
    他是真的不明白，陳年九到底在想什麼。
    陳年九說：“我方向感差，不太會認路。”
    賀城簡直無語了。
    一個能掐會算的大師，說自己會迷路這像話嗎？
    “你可以打車啊。季家在帝都非常有名，隻要報季家的名司機就能送你到那裏。當然別墅區進不去，但是跟門衛說你是大師，找季家，季家就會派人來接你。這些年，季老爺子為了小橋的事廣結天下有能之士，在帝都是出了名的。”
    陳年九一板一眼地答道：“師父說過，不能投機取巧。隻能靠推算，想辦法到季霜橋身邊才算數。”
    “……”這是什麼奇葩師父啊？！打個車就算投機取巧了，邏輯到底在哪裏？
    “那你有沒有想過，你等一天，小橋有可能會有生命危險？到時候要怎麼辦？”賀城咬著後槽牙，一字一句地繼續問道。
    “不會，我算過。”陳年九平靜地說著。然後又補了一句：“不過快了。”
    賀城：“……”
    如果不是正在開車，賀城真想反手一煤氣罐砸他。哪壺不開提哪壺，真是討厭！
    偏偏說出這些話的人，一臉坦蕩蕩的，比聽著這宛如詛咒一般的話的賀城還自在。
    賀城真的搞不懂他的腦回路，為何這麼與眾不同。
    無奈地撫了撫額頭，賀城氣結：“那跟你在公園裏釣魚有什麼關係？”
    陳年九：“釣魚可以等到你。你和季霜橋有關係。通過你可以找到季霜橋。”
    ……
    如果標點符號可以顯形，賀城的臉上一定會出現六個點。那是相當無語。
    他的眉糾結的快要上天了。
    “你就這麼確定我會來找你？”
    “我說過，你欠他的。”
    “不對啊！我打聽過，你在那裏釣魚快一個月了，而我|幹爺爺出事一個星期不到……”賀城忽然有了一個可怕地猜想：“你算出我|幹爺爺會出事？！”
    “吱！”隨著問出那句話，車子筆走龍蛇一般地被他停在了路邊。
    陳年九抱著貓，又是一臉平靜的樣子。
    他輕輕“嗯”了一聲。
    這一聲像針一樣刺在賀城的神經上。他一把揪住陳年九的衣襟，憤怒地質問他：“那你為什麼不救他？！你不是都已經算出來了嗎？！為什麼不救他？！”
    “為什麼要救他？”陳年九漠然地反問道。
    “你說什麼？！”賀城簡直要氣瘋了，居然有人這麼理直氣壯地問“為什麼要救人”，這不是應該的嗎？救人，難道不是應該做的嗎？！
    他歇斯底裏地吼道：“那是一條人命！你這個混|蛋到底把人命當成什麼了？！你這樣跟親手害死他有什麼區別？！”
    比起他的怒氣衝天，陳年九隻是很輕描淡寫地問他：“他的壽數已經到了，逆天改命的代價你來承擔嗎？”
    賀城：“……”
    這世上哪有不勞而獲的東西，就算是爹媽給的，也是靠著爹媽打拚下來的，或者是祖上福蔭。
    一個壽數盡的人，妄圖更改他的壽數，不付出應有的代價怎麼可能呢？
    賀城自然是明白的。可是情感上很難接受。
    他鬆開手，頹唐地靠在椅背上。
    許久，賀城啞著聲音問道：“那小橋呢？你為什麼會救小橋？如果你這麼能算，應該能算出小橋是早亡的命格吧？那你還救？”
    “師父讓我來救就一定能救。師父不會讓我做出逆天改命的蠢事。”
    “……你其實是［師吹］吧？”師父說什麼就是什麼。
    “嗯？”
    賀城的手機就是在這時候響起來的。他瞥了一眼陳年九，接通了電話。
    “沒出事，人也在車上，剛剛有點事在路邊耽誤了一下。馬上就回去。嗯，放心，我會小心的。”他說完就掛了電話。
    賀城的手機裏一直裝著gps定位係統，不僅是他，所有季家人的手機裏都裝著這個係統，為的就是萬一出了什麼事能第一時間找到對方。
    放下電話，賀城掙紮了兩秒鍾才回頭看向副駕駛座上的年輕人，不太好意思地道歉了：“對不起，剛剛是我太激動了，才會說出那些沒腦子的話。沒有傷害到你吧？”
    “沒關係。”
    賀城重新發動了車子。又開出一段路之後，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你是不是說過昨晚我去找你的時候，你離開了？”
    “嗯。”
    “所以你知道我昨晚會去找你？”
    “嗯。”
    賀城咬牙切齒地問：“那你他|媽昨晚還離開，讓我白白等了一整天？”
    陳年九理所應當地答道：“師父說不能餓肚子，餓肚子長不高。”
    “……你是小孩子嗎？師父說，師父說，他是你師父又不是你媽，你那麼聽他話幹嘛？！”
    “我未成年。”
    “……”一時半會，或許因為他過於冷靜的樣子，賀城還真的忘記了他的年紀。
    “好吧，你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