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一章 真心痛(3)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24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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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是大夫嗎?你確定你能救治他嗎?你隻不過懷著仁慈的心與僥幸的心理去實踐你的願望罷了,但你卻要拿別人的生命來交換,你這樣不覺得自己很自私嗎?記住仁慈與僥幸不是醫者的本領!”
    義妁低著頭,無話可說了,現在想來,自己確實有些魯莽,當時隻是想著替病患救治,完全沒有想到後果。義妁請求父親的原諒,許善友陰沉著臉,讓義妁寫下誓言,發誓以後不經過父親的同意絕不擅自給任何一個病患看診。
    這樣的誓言讓義妁無法接受:“爹,為什麼?女兒有把握的病患也不讓女兒看嗎?”
    許善友似乎有隱衷:“反正爹這是為你好。”
    “如果不能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女兒有什麼好?”
    許善友頓時噎住了:“你——”然後,長歎一聲,“唉——”
    許善友預感到,他不願意看到的事情終究要發生。這個秘密已經在許善友的心裏隱藏了十六年,也正是這個秘密才是許善友才極力阻止義妁行醫的最大原因。
    也許,是該告訴她真相了吧。許善友心裏想。可是,這又如何啟齒呢?對一個剛剛對生活充滿幻想的女子,告訴她這樣殘酷的事實,無異於帶給她一個可怖的噩夢。許善友摸不準,義妁是否有足夠堅強的心來接受這個事實。
    正當許善友思慮之際,忽然聽見院門“哐當”一聲被推開了,接著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
    “許大夫!許大夫在嗎?”原來是汜水亭亭長(古代官職名,等同現在的村長),看他一臉焦急的模樣,想必有什麼重要的病患。
    果然不出所料,亭長說他的女兒身體有些不適。許善友取下藥箱,正準備出發,不料亭長有些不好意思地說:“我女兒采娟隻想請義妁姑娘走一趟,她得的是婦女病。”
    義妁心裏撲哧笑了一下,聽亭長這麼一說立馬料到了采娟得的是什麼病,十有八九是采娟管不住自己的嘴,在經前吃了一些寒涼的食物,寒濕之邪侵入小腹經脈,導致經前或者經期小腹冷痛。這其實也不算什麼病,隻是反複發作,讓人心煩。采娟每次發作都找義妁為她治療。義妁就讓她溫服紅棗生薑水。
    許善友看了一眼義妁:“你,可以嗎?”
    義妁自信地點了點頭。
    亭長有些急不可耐地說:“那就麻煩義妁姑娘跑一趟吧。”
    義妁安慰亭長:“大叔,請不要著急,這不是重病,小女準備一下就跟您過去。”
    望著義妁離去的背影,許善友的臉上呈現出複雜的表情。
    夏三月,草木蕃秀,萬物華實,義妁步履輕盈,情誌充沛旺盛。一路上遍地都是牽牛花,秀冠柔條,風姿綽約。看到這些花,義妁又忍不住回想,牽牛花有什麼藥效呢?可以瀉下,可以利尿,還可以消腫,還可以……這時,已經走過一條狹窄的田埂,來到寬敞的馬道,不多遠前麵就是一座橋,過了橋往右拐就是亭長的家了。義妁與采娟從小就是親密無間的朋友,對采娟的家再也熟悉不過了。
    不料,過了橋,亭長並沒有往右走,卻往前走,那是往縣衙的方向。
    義妁不解地問:“大叔,您的家不應該往右邊走嗎?”
    亭長支吾了一下:“呃,這個呀,喔,采娟她不在家,在縣衙裏。”
    義妁覺得有些不對勁,忐忑地問道:“發生什麼事了?采娟怎麼在縣衙裏?”
    亭長似乎不想多說,一句話堵住了義妁的疑問:“姑娘先莫問,到了就明白了。”
    出於對亭長和采娟的信任,義妁繼續跟在亭長的後麵,一路上她發現很多十七八歲左右的妙齡女子都往縣衙方向走,這些女子表情各異,有的悲傷,有的興奮,有的極不情願,有的迫不及待。這愈加使義妁疑慮重重,似乎有一種不祥的預感,隻是不好再問什麼。
    下午申時亭長和義妁終於到了縣衙門口。亭長對守衛的士兵出出示了一個令牌,對其中一個耳語了幾句就帶著義妁進去了。很快,就來到了監獄門口。這時,義妁花容失色,驚問道:“大叔,采娟,采娟她被關在……”
    亭長點了點頭,又迅速從包裏掏出一些散碎銀子打發了看守的士兵,然後拉著義妁的衣角匆匆地向監牢裏走去。一股陰森的氣息迎麵撲來,義妁似乎可以聞到腐臭的味道,義妁被汙濁的空氣嗆了一下,她按摩了一下胸口,想使自己平靜下來。長這麼大,她還是第一次來到這種可怕的地方。兩邊牢房裏關押的囚犯向義妁投來猥褻的目光,義妁噤若寒蟬。
    終於看到了采娟,衣衫襤褸,麵容憔悴,她最喜歡的桃花髻也散亂不成形。牢門打開,亭長快步進入牢房,采娟撲在父親的懷裏失聲痛哭。亭長輕輕地拍打著女兒的肩膀,不斷地安撫她。過了一會兒,采娟止住了哭聲,想過來擁抱一下義妁。不料亭長迅速把采娟拉出了牢房,就在那一刹那,牢門突然被獄卒關閉了。
    “爹,你這是幹什麼?!”采娟的手腕被亭長拽得生疼,采娟想停下腳步,卻苦於沒有力氣,她已經三天沒有進食了。
    采娟和亭長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了眼前,義妁卻依然沒有反應過來,以為這隻不過是一個可怕的噩夢罷了。隻是當她踩到一個破爛的瓦罐,足底感到隱痛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不是夢,這是比噩夢更可怕的真實——對未來不可預知的恐懼以及對至信之人欺騙自己的怨恨。
    亭長一口氣把女兒拽到了衙門外,采娟奮力掙脫亭長的手,怨聲道:“爹,你到底在做什麼啊!義妁還被關在牢裏,你這是做什麼啊!”
    亭長麵有愧色,語氣沉重:“爹要保住你,隻好對不住義妁姑娘了。”
    亭長說出了原委。原來為應對朝廷的選美,槐裏縣令就下令每個亭都必須選送一個合格的女子到縣衙,否則就撤銷該亭亭長的職務。采娟的父親起初是把自己的女兒選送到了縣衙,因為在他掌管的亭區隻有義妁和采娟符合要求,可是他了解義妁的脾性,知道她絕不會去應征宮女的,隻好委屈自己的女兒了。哪知女兒和義妁一個脾性,堅決不從,在縣衙裏以絕食來抗議。萬般無奈之下,亭長隻好想出了這樣一個不是辦法的辦法,用義妁來調換女兒。
    “可是,女兒從沒有想過用義妁來換,爹這樣做不就等於毀了義妁的夢想嗎?爹你是知道的,義妁的誌向是大夫,而不是什麼宮女妃子!”采娟雖然明白父親的心思,但她怎麼可以犧牲別人來保全自己,她做不到,何況義妁是她最好的姐妹。
    采娟的情緒依然很激動,說著就想往縣衙裏跑,被父親死死拖住。
    亭長有些生氣,大聲說:“你這樣進去不是去送死嗎?”
    停頓了一下,亭長語氣緩和下來,安慰女兒:“我們先回去。義妁吉人天相,聰明伶俐,不會有事的。爹回去再想辦法把她弄出來。最糟糕的結果無非就是爹不做這個亭長了。”
    聽父親這麼一說,采娟稍微放寬了心,心情也逐漸平靜下來,在父親的攙扶下,慢慢地向家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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