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絮，東邊！”我連忙大喊，已經急出了一身冷汗。
    “知道了。”依絮勾唇，神色一凜，向著東邊猛攻。
    刀陣慢慢有些淩亂，就像原本規規矩矩的方形突然癱了一角，隻需要一方，足以讓整個方形土崩瓦解。
    很快，在依絮半身衣襟被染成深藍前一刻，東邊兩個殺手之間有了一個半人寬的缺口！依絮抓住時機，趁虛而入，驚得那兩人再各退半步。
    側身，玉笛一橫，殺氣四溢，幾乎是同時，十幾個殺手被當場擊斃，連慘叫的時間都沒有。
    “走！”依絮用力一拽我的手臂，耳邊疾風貼麵而過，我便被扔出了陣型，摔在地上疼得直抽氣。
    很快依絮也從陣型內暫時脫身，從地上抓起我就施展輕功離開。
    依絮受了重傷，又帶著我這個累贅，速度遠不及江湖上了一流高手。
    最糟糕的是天蠶漁網陣主陣型未破，不過須臾，很快補上了死去十數人的空缺，再次行陣。
    天蠶漁網陣有一個特點，是它區別於其他陣型最顯著、也是最厲害的地方。一般的陣型如果死了一定的人數，便不攻自破。偏偏天蠶漁網陣不論陣型死去多少人，他們都能以最快的速度重組，人數多少對陣型的威力影響根本微不足道。
    設計者在組陣時考慮到了所有死去人數、方位的可能，讓布陣人熟記所有的排列組合方式，所以光是訓練陣型就要幾年時間。這也就是為什麼天蠶漁網陣不輕易出，但一出，絕不失手真正的緣由。
    要是再被困入陣中，真的是插翅也難飛了！
    我定了定心神，對咬牙強撐的依絮鄭重道：“依絮，你會泅水嗎？”
    “水？”依絮皺眉，“我不會水。”
    “啥！？”我險些絕倒。
    好吧好吧，原來柳大美人也不是無所不能的。但是這節骨眼兒上也沒有其他辦法了！
    咬咬牙，瞥了一眼馬上就要追上來的殺手們，深吸一口氣，反拽依絮的衣袖向著東北方十幾米外的懸崖邊緣跑去。
    難得依絮沒有反抗，乖乖任我拽著。
    到了崖邊，我朝下麵望了望。果然沒有記錯，懸崖下是一汪碧湖。
    幾年前我帶著小浣四處閑晃的時候曾來過這裏。這個不知明的湖泊麵積大約也就是大戶人家人工湖兩三倍那麼大，湖水卻很深，少說有七八米。要是跳下去，在湖中絕對不好找人。
    我緊緊地拉著依絮的手，這麼短的時間手心已經捏出汗來。側過頭去對依絮狠狠道：“一定不要鬆開，無論如何不要鬆開我的手。”
    依絮神色有那麼一瞬的錯愕，很快恢複了鎮定，無畏地點點頭。
    就這樣，他把自己的性命交到了我的手中。
    我紅了眼，說不出是感動還是緊張。深吸一口氣，合上嘴，在殺手們將我們包圍的前一刻拉著那隻手縱身跳下了山崖。
    落下天幕的一刹那，我回過頭看了一眼依絮，不期然發現他也望著我。
    嘴角含笑的依絮目光清澈明媚，笑靨宛如三月桃花豔麗無雙，一頭及腰青色盤旋回轉如仙如邸。
    就這麼一個回眸，就這樣一次淺笑，我聽見自己的心髒重重地敲打了一下，靈魂抽搐，險些落下淚來。
    心底一個聲音清晰而戲謔地說道——顏君，你徹底完了。
    是的，我完蛋了。徹底完了。
    但，那又怎樣？
    我笑了，重重地落入冰冷的湖水中。
    帶著清新水草氣息的湖水從眼耳口鼻四肢身軀壓抑而來，沉重的壓力以及湖水的窒息感逼得我喘不過氣來。
    太大的刺激，有那麼一刹那我的神智是恍惚雙眼發黑的。很難受，很痛苦。我會水，但是，我也怕水。天知道我是怎樣在懼怕水的情形下為了自保學會的遊水。
    然而，即使如此，握著依絮的手死死地沒有放開分毫。
    那一幕，後來想起總覺得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觸動。
    拉著一個人的手，堅定地縱身跳下山崖，其實是一種難能可貴的幸福。
    沒有親身經曆過的人或許無法理解，我卻是深深地感觸到了。
    那是一種怎樣的心情？毀天滅地都無妨，隻要，一直緊緊握著一個人的手……
    那一刻起，我的生命路徑徹底改寫。
    •••
    “咳咳咳……依絮，你還好吧……”好不容易等殺手們放棄離開，我拽著依絮從山崖相反的方向爬上了岸。吐出一大口湖水，著急地問道。
    這家夥，剛剛在水裏可不老實，東一下西一下的，我費了好大的勁才沒有被他氣得嗆死在湖裏。
    依絮背對著我，渾身上下都濕透了。青絲被染成了一縷一縷，像大片烏黑亮澤的水藻，依附在周身，極度華美，絲毫不顯狼狽。
    再往下，貼身揉藍水杉勾勒的那纖腰，那窄臀，那修長筆直的美腿……比沒穿衣服的誘惑性還大！我看得有些頭腦發昏——果然，美色當前，沒反應那是不可能的！
    就在我被依絮大美人兒驚天動地的妖嬈身材搞得整個心七上八下的時候，依絮纖長的身子顫了一下，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想世界中。
    良久，他輕聲說這話，那聲音，如泣如訴：“很久以前，有個人說‘本王多情卻不濫情，風流卻非無節，是乃真君子也。’；很久以前，有個人頂著一張禍國殃民的臉四處調戲美人，卻不知他自己，比任何人還美；很久以前，有一個人被譽為傷朝的神話，美貌無雙，才冠當世，武功絕頂，驚采絕豔……他的存在，讓多少人相信，原來人，真的可以創造完美……有一天，他對一民少年說‘依依夢裏如柳絮’。他走了，而那名少年，隻留下了他給的名字——柳依絮……”
    他轉過身來，滿臉淚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