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欲睜眼的時候，眼前一片雪白。白色的燈光裏照出刺眼的光，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耳朵裏同時傳來了聲音。
    風聲、嘈雜聲，以及……哢吃哢吃啃水果的聲音。
    裴欲扭過頭看去，就看到戚風坐在窗口邊，刷著手機啃著蘋果，快活極了。
    “戚風？”一開嗓，裴欲就蹙起眉。聲音小的跟蚊子哼哼不說，喉嚨眼兒也是又幹又痛，活像吞了一張砂紙似的，一張嘴就能磨出火星子。
    不僅如此，裴欲剛剛隻是動動嘴，竟然連太陽穴都一抽一抽地漲痛著，仿佛喝了一夜酒之後的宿醉。
    裴欲心裏閃過一絲詫異。
    他這是……什麼情況？為什麼哪哪兒都覺得不舒服。
    認識裴欲的人都知道，他是出了名的千杯不醉。不管頭天晚上喝了多少酒，第二天早上起床時依然生龍活虎。
    他的那些兄弟都羨慕嫉妒得不行。
    然而現在，裴欲試著回憶昨天晚上做過的事情，結果同樣跟斷了片兒一樣，他的大腦一片空白，甚至昨天白天做過的事兒他都覺得模模糊糊，細節之類的全都不記得了。
    裴欲按著太陽穴，窗口坐著的人跟木頭樁子似的，壓根兒就沒有回過頭。
    裴欲黑著臉，隻能扯著嗓子又喊了一聲。“戚風！咳咳！”
    “哎！”這聲威力不小，戚風仿佛被燙了腚的猴子似的從椅子上蹦躂起來。
    “裴哥你可終於醒了！擔心死我了！”一邊嚷嚷著，戚風三兩步跑到病床前，扒拉著裴欲的胳膊驚喜萬分地喊道著：“裴哥你知嗎？在你昏睡的三天裏，我都是怎麼過來的？我白天白天想著你怎麼還不醒過來，晚上連做夢都夢到你已經醒了。可是一睜眼看到裴哥你還躺在病床上，我這顆心啊，就，就跟被人用手攥著似的，不是滋味啊，裴哥……”
    嘰裏呱啦，啦呱哩嘰。
    戚風念詩一樣的聲情並茂著，活脫脫的一個戲精。
    裴欲這一刻終於挺會到孫悟空揮棒砸向唐僧時的心情了。
    眼見戚風越說越興奮，越說越滔滔不絕，裴欲忍無可忍擠出兩個字：“閉、嘴！”
    “嗝——”戚風被嚇了一跳，突然打了一個響嗝。
    裴欲冷冷地看著他，用嘶啞的聲音冷笑道：“嗬嗬！下次說話之前先擦幹淨嘴巴。”
    戚風條件反射地抹了抹嘴巴，滿手的黏膩。兩分鍾前吃的蘋果的汁流出來了一些，黏糊糊地扒在下巴上。
    “咳，裴哥眼睛就是好，這都能看到，哈哈。”戚風打著哈哈，從床頭櫃上取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隨手丟進了垃圾桶裏。
    “裴哥，你現在覺得怎麼樣？頭暈嗎？想吐嗎？要不要喝點兒水，還是吃點東西？你都兩天沒有吃東西了，應該已經餓了吧？”
    “嗡嗡嗡——”戚蜜蜂又上線了。
    “停——！”裴欲趕忙打斷他的話，再聽他這麼說下去，真的要吐了。“你先扶我坐起來。”
    “哦。”戚風手忙腳亂地扶著他坐了起來。
    “水。”裴欲下了第三個指令。
    戚風又乖乖倒了杯水給他。裴欲接過喝了大半杯才覺得舒服了一點。他水杯放回床頭櫃，一抬頭就迎上戚風眼巴巴看過來的視線。
    臉色微沉，裴欲開口喊了一聲。
    “戚風。”
    “哎，裴哥你說。”
    裴欲也不跟他廢話，挑著眉問他：“我問、你答、明白？”
    他現在迫切地想知道自己究竟怎麼了。從戚風剛剛說的那些話裏他能得到一些隻言片語，但是有用的太少了。
    “明白！”戚風忙不迭地點頭。
    裴欲問：“我剛剛聽你說，我昏睡了兩天是嗎？”
    “準確的說是三夜兩天。”戚風嚴謹地說道：“我前天晚上接到醫院打來的電話，電話裏說裴哥你喝醉了倒在路邊被好心人送來醫院的。”
    “我喝醉了？你確定嗎？”
    裴欲皺眉，他一點印象都沒有。以至於從戚風嘴裏聽到這件事的時候，他隻覺得詫異和荒唐。
    “我當時也不相信啊，裴哥你是誰啊？你的酒量誰不知道啊？泡酒缸子裏喝一宿，酒喝完了你也不會嘴的。我就以為是哪裏來的詐騙呢。可是對方接二連三地把電話打過來，而且每次都是同樣的理由還說的很認真的樣子，我不太放心就過來看看了。沒想到一過來就看到裴哥你躺在急診的椅子上，人事不省的樣子。給我嚇得，腿差點兒就軟了。”戚風一邊說著，一邊回憶著那天晚上的情景，仍然覺得後怕。
    戚風的表情與語氣不像是在騙人，裴欲自然是信得過他的。可是——
    裴欲遲疑地說：“但我不記得自己當時有沒有喝過酒，我現在腦子裏都是一片空白，什麼都記不起來。”
    “不記得正常。裴哥你不知道，那天晚上醫生連夜給你抽血洗胃，發現你到底胃裏和血液裏都有某種致幻劑的成分在裏麵。胃裏有明顯的藥物殘留痕跡，所以醫生推測你可能是誤服，或者其他的原因吃下去的。”
    誤服的可能性微乎其微，裴欲在吃的東西上還是比較謹慎的。
    裴欲眸色漸深，不過他沒有直接說出來，而是問了別的。
    “致幻劑？什麼致幻劑？”
    “Bv-Lovins。”
    “……這是什麼東西？”還有這個名字是什麼鬼？
    “裴哥也覺得這個名字很浪漫是吧。”戚風立刻來了興致，“不過它是一種實實在在的精神類的藥物，而且也是一款專門為Omega發明的藥物，用來增加，額，那啥趣的。不會有Alpha去服用這個藥。而Alpha用過這個藥之後，有很大的幾率會出現短暫的精神萎靡，記憶錯亂以及誘發易感期提前的問題……”
    “！”
    裴欲的臉色倏然黑了幾分，隱隱生出一層怒意。任誰知道自己吃到不該吃的東西都不會無所謂。尤其那個東西對自己的副作用這麼大。
    裴哥的臉色真的不好啊，求生欲讓戚風不由地壓低了聲音。他摸了摸鼻子，訕訕道：“裴哥你那天晚上在醫院的時候易感期了，醫生說你平時太壓抑了，以至於被藥物影響之後徹底的爆發了。所以你最近有可能有點四肢無力，不過你不用擔心，吃點兒東西補補能好。”
    戚風越說越心虛。
    想到那晚幾乎席卷了整個醫院的恐怖的薄荷味，戚風都忍不住兩腿打顫。
    實在是太恐怖了，戚風明明是Alpha，可是在感覺到裴欲的信息素的時候，身體還是不由自主地想要跪下，臣服。
    S級Alpha的信息素果然是不能想象的！
    戚風在腦補什麼，裴欲懶得知道。
    沉默了許久，裴欲終於又一次開口問道：“我那天有沒有告訴你，我準備做什麼？”
    戚風立刻說：“這個我知道。裴哥那天是去相親來著。當時還是阿姨親自開車送你去相親的地點呢。並且在裴哥下車之後阿姨下了命令，說裴哥你再從相親宴上逃走的話，阿姨就收拾條毯子天天睡在你的公司裏。讓你白天看到她就煩，晚上擔心她發慌。”
    “……”裴欲一噎，“你怎麼知道的這麼清楚？”
    “我當時就在車上，阿姨讓我陪她去逛街呢。”
    裴欲無話可說。
    他擰了把眉間，幹脆自言自語起來：“我那天去……相親是嗎？”
    “相親”！
    這兩個字像是導火索，一下子炸開了裴欲混沌的腦袋。
    對了，他那天的確是去相親的。
    之後呢？又發生了什麼？他的相親對象是誰？他又！怎麼會喝下那種藥物？
    裴欲深思，卻怎麼也想不起來。
    頭開始痛了。
    “裴哥，你沒事吧？”
    ”你沒事吧？”
    靈光一閃，因為這四個字的出現，裴欲的腦海裏忽然閃過什麼令人在意的畫麵。可是等裴欲下意識去捕捉的時候，它又消失得無影無蹤。
    那些畫麵到底是什麼呢？
    裴欲想得狠了，頭疼得更厲害了，五官都跟著扭曲起來。然而越想不起來就越想想起來，簡直就是惡性循環。
    戚風被他痛苦的表情嚇到了，他連忙勸道：“裴、裴哥。想不起來就先別想了，你才醒，還是放下心好好休息！”
    戚風的話一下子打斷了他的沉思。裴欲突然又想起來一件事。
    “所以我昏睡也是因為那個藥物的原因嗎？”
    “這個倒不是。”戚風眨了眨眼，神色卻有些古怪。他瞥了裴欲一眼，才吞吞吐吐地說道：“藥物隻能讓你精神亢奮，並不能讓你暈倒。你真正暈倒的原因是——被人打得。後來一直不醒，則是因為使用信息素過度產生的脫力。那樣都跟那藥有關係！”
    裴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