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味道如何？”
    顧衍之咽下口中的東西之後，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臉。這一刻他有些慶幸自己頂著這樣一張難辨喜怒哀樂的臉。
    不然在他嚐到味道的時候，林蕭就能看出他異常的神色。
    這餛飩的味道，顧衍之曾經吃過。
    不過那已經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顧衍之如今已經記不太清楚。
    唯有這個味道，他一吃就能認出來。
    顧衍之以為自己再也吃不到它了，沒想到在這個小鎮上，又教他碰上了。
    他放下勺子，很認真地回答道：“味道的確很好。”
    “那就好。”林蕭終於放下心來。見顧衍之放下勺子，催促道：“顧公子快趁熱吃吧，涼了味道就敗了。”
    顧衍之重新捏住勺子，才要動手，又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似的，衝立在一旁的丫鬟道：“勞煩這位姐姐去將老板請過來一下。”
    “可是這餛飩有什麼問題？”林蕭的第一反應。
    “我隻是……有些好奇罷了。這麼好吃的餛飩，想必做法也是十分特別的。我這個人吧，好奇心比較重，所以想請老板來問一問。”顧衍之斟酌片刻，故作不太好意思地答道。
    “原來如此。”林蕭轉頭對自己的丫鬟吩咐道：“聽到顧公子說的話了，還不快去。”
    “是。”丫鬟邁著小碎步往攤主那裏走去了。不多時魯一一邊擦著手一邊走了過來。
    “不知道林公子叫小人過來所為何事？”雖然知道顧衍之是活人，但是魯一依舊不敢直視他，所以說話的時候他隻顧著盯著林蕭看。
    林蕭則是看著顧衍之，嘴上卻是回著魯一的問話。“是我這位朋友有事想要問你，你若是仔細答話，答得他滿意這些銀子就是你的。聽明白了嗎？”
    林蕭說著從腰間的荷包裏取出幾枚白花花的碎銀，加起來不下五兩。
    大戶人家的少爺出手就是闊綽。
    魯一眼都看直了。他守著這餛飩攤，一天下來也不過賺些肉錢。而麵前這五兩銀子他起早貪黑起碼一年多才能掙到。
    這樣的好事他怎麼能錯過？
    魯一激動地直點腦袋，“林少爺您放心，小人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一定教您的朋友滿意。”他許下承諾，興奮地轉過腦袋。
    這一次，當他直視顧衍之時再不覺得他的那張臉如何醜陋了，反而覺得親切無比。
    難怪人們常說有錢能使鬼推磨，魯一現在終於體會了一把。顧衍之此刻在他眼中就是白花花的銀子。
    “不知這位公子想問小人什麼？”
    顧衍之全程目睹了他變臉的樣子，不由感慨這黃白之物才是真“絕色”，竟能讓這七尺的漢子瞬間折腰。
    他歎了口氣，啟唇道：“老板你不必緊張。我方才嚐了一下你做的餛飩，覺得味道十分特別。所以想問一下，這做法是老板你自己想出來的嗎？”
    魯一沒有想到對方要問的是這個問題，呆了一下才如實答道：“公子您有所不知，我這做法是祖祖輩輩流傳下來的。我們老魯家從老、老、老……祖宗開始就是經營的餛飩攤，一直到我，皆是口口相傳，口味一直沒有變過。”
    顧衍之聽後神色不變，不住地點點頭，誇讚一句：“先祖也是個妙人，能想出這般做法。”
    “做法並不是我們家老祖宗想出來的，而是從一個神仙那裏學來的。”魯一卻反駁道。
    “神仙？”
    “對，就是從神仙那兒學來的。”魯一很堅定地重複一句。“雖然小人也覺得這個說法有點荒唐，但是小人從小就被我爹提著耳朵告誡再三，所以絕對不會記錯的！”
    顧衍之怔愣片刻，又連忙問道：“那，你家先祖可曾告知你，是從哪位仙人那裏學來的？”
    魯一答道：“這小人就實在不知了。”
    打發了魯一，顧衍之撓了撓臉忽然看向林蕭，饒有興致地問道：“林公子你覺得這話可信嗎？”
    林蕭想了想，道：“真假參半吧。”
    顧衍之再接再厲地問道：“哦？那林公子認為何為真？何為假呢？”
    “做餛飩的手藝祖輩流傳下來是真，至於神仙……”林蕭沒有繼續往下說，不過話裏話外的意思卻是不言而喻。
    他不信這些。
    顧衍之頗為驚訝地望著他，將他沒有說出的話說了出來：“所以林公子是不信這世上有神仙嗎？”
    “你信嗎？”林蕭放下手中的勺子，神情淡然地反問道：“若是真的有神仙，又怎麼會有這麼多悲歡離合的人間疾苦呢？神仙，不都是神通廣大的嗎？”
    其實小時候林蕭是相信這個世界上有神仙的，因為他娘對此深信不疑。可是後來，他娘死了，他也快要死了，那些所謂的神仙又在哪裏呢？
    這麼多年了，當年那點兒信仰早就已經磨光了。
    “……”顧衍之啞口無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