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攤牌
    次日我抱著麻到幾乎沒有知覺的手臂醒來，胤禛早已不知去向，小秋此時正巧領著小翠和紅衣進來，伺候我梳洗，幾次小秋都欲言又止，看著怡然自得的我又生生壓了回去。抬頭望了望窗外，風和日麗、豔陽高照是個難得的好天氣。
    “小秋，難得今天這麼好的天氣，吃過飯陪我出去走走吧。”
    “是，格格，奴才這就去回明福晉，再叫小梁子備車。”不一會兒小秋捧著一盆秋菊回來了，說是那拉福晉送的，然後伺候我更衣。看著眼前或是暗紅或是藏青就兩種顏色的服飾，我不敢置信的看著小秋，怎麼說鈕鈷祿。蘭欣也才十七歲就算是個少婦丈夫又沉悶也沒必要穿得這般老成啊，小秋卻說，因為貝勒爺喜歡所以府裏的福晉格格們幾乎隻做這兩種顏色的衣服。我心裏一頓，想起那張沒有溫度的酷臉，執拗的打開衣櫃，總算從封存幾年的嫁妝裏找出一件水藍色的旗袍，徑自換上。小秋終是忍不住了一直絮叨，連馬車都駛上大街了還沒停下。馬車漸漸駛入鬧市，透過車窗看著三百多年前的京城市區我不禁有些神往，叩了叩車門道：
    “小梁子，你把馬車靠邊停了，讓我和小秋下去轉轉，順便買些東西來堵上她這張叨叨的嘴，回頭我們過來找你。”
    “格格。。。這。。。”小梁子的馬車依舊行駛著，回答裏也滿是遲疑，我正要發問，小秋立刻恭謹的靠了過來
    “格格，福晉說格格體弱又大病初愈不宜在人多的地方染了濁氣，吩咐奴婢帶格格去潭柘寺，一來安全二來環境清幽適宜格格的身子，所以。。。”到後麵小秋的聲音已經幾不可聞，頭也垂得低低的，一副怕我責怪的樣子。我略一沉吟，淡淡一笑：“既是如此就算了吧，本來也是閑逛，去哪裏都一樣。”
    總算是到了潭柘寺，這裏占地寬廣，香火鼎盛，建築也古樸精美，果然是個好地方。謝絕了方丈要派僧侶隆重接待的好意，將小梁子也留在前殿，隻帶了小秋悄然的去找她上次在後山意外發現的一片菊田。一路走來，清雅幽靜的小道旁竟不是我所以為的古木蒼翠，大樹參天，而是一片茂密的竹海，蒼翠靜雅，綠意綿綿，竹林深處傳來讓人心舒神緩的童稚笑聲，忍不住的快步往前一探究竟，隻見竹林盡處是一汪清泉，彙成涓涓細流撫過沿途白亮的碎石，一個身著桃色錦衣的童稚女孩，卷起褲腿揚著天使般的燦笑歡快的踏足於溪水中間與偶爾經過的魚兒一起遊戲。。。。。。
    正當我醉在眼前的歡聲笑語之時，手卻冷不丁的被人輕輕握住，愕然回首撞進一雙溢滿溫柔的眼睛，慌忙的掙紮開來，向身後望去哪裏還有小秋的影子，心下頓時一沉而眼前笑得滿臉桃花的男子又靠近了一步，微微皺眉似歎似言道：“蘭欣，才一段日子不見你竟清減了這麼多？看來四哥果真待你不好。”語氣親近熟撚，在我聽來卻沒感到絲毫暖意，大大的向後退出一步戒備的看著眼前這個狀似嫵媚風雅，倜儻俊秀骨子裏卻滲著疏離冰寒的男子，禮貌的回答道：“對不起！我不認識你！”男子俊美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旋即笑了起來：
    “蘭欣！怎麼一陣子不見竟學會耍小性子了？莫非真是怨九爺了？”
    “我生病了，好了之後便再也記不起以前的任何事情，所以對不起我是真的不記得你了。。。”男子聽完一頓，上前牢牢的握緊我的雙手，臉上笑得也更為明燦：“蘭兒，爺知道蘭兒這次是真的受苦了，怪爺不好明知四哥錯待你還將你留在那邊，但是蘭兒你要相信爺，如果不拿到老四心懷不軌的真憑實據將他徹底搬倒，爺永遠也不能用轎子正大光明的抬你回九皇子府。”聞言我徹底無語，用力掙開九爺的桎梏，真不明白以前的鈕鈷祿。蘭欣到底是什麼腦子，雖說眼前這個九爺長得是俊美無雙，可但凡會思考的人又怎會相信這麼空泛蒼白的謊話。
    “九爺，以前的事我是真的不記得了。但清醒之後我很清楚自己是四貝勒府裏最不受寵的小妾，連大房丫鬟嬤嬤都不如，這樣的處境地位，九爺你憑什麼以為我拿得到那些真憑實據。況且就名義上來說我也還是四貝勒的人，你的嫂子，四貝勒垮台後皇上真能讓你正大光明的抬我回九皇子府？”
    “傻瓜！誰說你不受寵，蘭欣你現在不正是四哥府裏最受寵的人嗎？就算是不受寵，以蘭欣你的身份，進出四哥的書房府裏的人又怎會有過多的懷疑？況且蘭欣，在爺看來，你是如此特別，從半年前第一次見你時，我便覺相見恨晚，恨不得早個幾年在皇阿瑪為你指婚時就將你要了去。。。”眼前的男人顯然在哄騙女人上是個各種高手，看他還有繼續的趨勢我整了整思緒，冷哼道：
    “九爺，以前的我或許答應過你什麼或是對你抱著什麼不切實際的期許，但是很抱歉現在的你對於我來說完全是個陌生人，我不是耍小性子不是埋怨你也沒有奢望說哪天能讓你用花轎將我正大光明的抬回九皇子府，所以也不會去幫你找什麼真憑實據，因為在我看來你所說的心懷不軌的老四，他畢竟是我的丈夫。”
    “蘭欣！你。。。”
    “對不起，請叫我鈕鈷祿格格或者你要是不介意的話可以叫我一聲四嫂。”
    “好！好一個鈕鈷祿格格！好一個四嫂！”胤禟笑得更為燦爛邪魅了，邊說邊向我靠近，以我所不能掙脫的力量狠狠的抬起我的下頜，用那雙和胤禛一樣深邃的眼睛直直的逼視我，狂妄的說：“鈕鈷祿。蘭欣好樣的，看來爺以前是小看你了，這才是你的本來麵目吧。很好，這樣的女人才配得起我愛新覺羅。胤禟去討好。”邊說邊把我的頭偏向另一側，指著那個仍然在水中玩得不亦樂乎的小女孩，陰狠的說：“她叫珍兒，是你戰死沙場的大哥唯一的獨苗，本來體諒你們倆姑侄從未見過，讓你們團聚團聚，但可憐的孩子怕是要因為她姑姑的緣故早早的去陪他爹了。”聞言，我也不知道哪裏生出來的一股神力，死命的掙脫胤禟，還順勢把他推進水裏，然後衝進溪中抱起懵懂的小女孩轉身就往回跑。
    許是太過狼狽又或者不想節外生枝，胤禟並沒有追上來，而失蹤半天的小秋竟從一條岔路上冒了出來，我也顧不了那麼許多，隻是緊緊抱住已經開始掙紮哭鬧的珍兒快步疾跑匆匆的趕到小梁子停車的地方，命他趕快駕車回府。
    回府之後珍兒已經睡著了，圓潤的小鼻頭還紅紅的小身子偶爾一陣抖動連夢中都不安穩，我也省過神來，知道今天的事情必得有個妥善的處理方法，把珍兒交給小翠，紅衣，向府裏人問了胤禛所在何處，拉了小秋也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奔向書房。到了書房門口不等小李子通報，拉了小秋直接闖了進去。
    不理會呆愣中的三人，指著胤祥和另一名錦衣長袍的男子，“請你們先回避一下，我和貝勒爺有事相談。”
    “鈕鈷祿。蘭欣，出去！這裏不是女人該來的地方。”胤禛鐵青著臉，一臉警示的盯著我。。
    “說完我要說的話我自然會出去，所以請十三爺和這位先生先回避一下。”
    “砰”胤禛將手裏的茶杯狠狠的擲在地上，一字一頓道：“鈕鈷祿。蘭欣！”完全不理會那淩厲的視線和凍得讓人發顫的氣壓，我頓了頓繼續道：
    “好，不出去也沒關係，反正你們不也都是參與者嗎，那就一次聽個清楚好了。我，鈕鈷祿。蘭欣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鈕鈷祿。蘭欣了，不會再為幾個破玉佩或者幾句情詩就暈頭轉向糊裏糊塗，做些自己不該做的事，更不會為了一個男人的甜言蜜語就拿自己親人的生命去冒風險。我雖然失憶了，但我仍然清楚明白的知道我在這個貝勒府裏有多麼的卑微，那麼貝勒爺，請你高抬貴手讓我繼續的卑微下去，休棄也好讓我常伴青燈也罷甚至關入大牢都可以，請不要再試探我設計我，我身上已經沒有你們想要利用的價值。至於今天我和九皇子見麵的事情，你們既然早就做好手腳，我和他的談話內容就讓小秋複述給你們聽吧，我想以她的聰明應該一字不漏的都聽到了才是。”說完不理眾人的反應，深吸一口氣大步的朝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