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雪旖旎 第一百一十五章 繼續溫暖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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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進芙蓉城最繁華的街市,在青石扳鋪成的路上緩慢前進,車鈴隨著馬蹄,奏出古樸悅耳的節奏。
我懶懶把頭枕在秦封雪的肩上,透過百葉竹簾看著外頭。
喧鬧,嘈雜,忙碌,生機。
所有人都有著生動的表情,欣喜著的,滿足著的,氣急敗壞著的。
他們的麵孔從車邊經過,飛快得消失在馬車後麵。
這才是我們應該擁有的生活吧?
其實,這樣的生活也沒什麼不好。
為了一點小小的獲得而開心,為了一點小小的失落而抑鬱,不會有大悲大喜,大起大落,卻依舊有聲有色。
我忽而想起,很久,也許並不是很久吧,卻仿佛已經是上輩子了。我在黃石鎮,守著龍門雜貨店,搓麻將,坑害消費者,吃著栗子的悠閑時光。
我曾經以為我會那樣下去一輩子,在平靜中蒼老下去。
卻不想,那,原來是我波折起落的一生中,唯一的一段寧靜的時光。
那裏是不會下雨的地方,於是那些時間,成了我隻能記得住陽光的日子。
馬車在一家並不太奢華的店鋪前停下,店鋪邊飄著一麵大紅錦旗,上麵用黑色的墨,寫了個大大的“賈”字。
“到了,就是這裏。”秦封雪說著,挑起竹簾,首先下了車。
方才喧鬧無比,人聲鼎沸的街市,忽然就以這個小鋪為中心,放射狀向外安靜下來。
秦封雪扶我下車時,整條大街,已經變得鴉雀無聲,也無人走動。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射過來。
“恭迎秦、秦大、大……”
店主帶著幾個夥計從店鋪裏跌跌撞撞衝出來,跑到門口,差一點“撲通”一下跪下去。
車夫不露聲色,上前一步,一把扶住他,笑道,“門主近日聽聞您的“賈記”珍珠丸子堪稱芙蓉城一絕,特地帶著夫人來試試看,領略一下我們芙蓉城的風土人情,並不想因此驚擾了其他人,所以……”
老板一聽芙蓉城城主和城主夫人是專門來吃他做的丸子,一下子激動起來,“您二位想吃珍珠丸子?快快,裏麵請,裏麵請!要說到珍珠丸子,您還真沒來錯,我們賈家做這一行可以從我爺爺輩說起……”
街市上的人們聽到他這樣說,也都慢慢恢複正常,又開始了方才手上正進行著的活兒,做生意的做生意,趕路的趕路,喝酒的喝酒,吃菜的吃菜。
一些閑人,又有了新的議論話題。
“聽說夫人生了場重病,也不知現在身體複原了沒有,看上去還有些蔫呢。”
“你看我們門主多體貼夫人呐,屈尊降貴,特地跑到這兒來。”
“是啊,聽說門主自從大婚之後,就再也沒踏進過煙花之地呢。”
“看不出我們風流一世的秦門主,還是一個專情之人。”
“你看他們站在一塊多般配,真是對神仙眷侶。”
“……”
秦封雪摟著我的肩,“怎麼樣?累不累?自己可以走麼?”
“我還沒孱弱到連路都走不動那個地步吧?”我抬頭看著他,微微一笑,語氣卻不怎麼友善,於是那笑容也顯得特虛假。
隻是旁人看來就不是那麼一回事了。
“看呐看呐,夫人對門主笑了!”
“不知道剛才門主對夫人說了什麼,讓她笑得那麼開心。”
“真是太甜蜜了!”
“……”
事實證明,看客總是比當事人要有更精妙的見解,有句話怎麼說來著?啊,對了——旁觀者清,當局者迷。
老板殷勤引著路,帶著我們上了二樓,進了一間很雅致的小間,一路上喋喋不休介紹著自家的特色小點。
小間裏隻有一張四角紅木小桌子和四把圓凳,房間不大,卻有一扇很大的窗子,讓屋子的光線很好。屋角和窗邊擺滿了花架,上麵擺滿了茂盛的花草,繡球,芍藥,茶花,鳳仙和茉莉。
屋子裏都彌漫滿了濃鬱的花香,並且帶著芙蓉城特有的潮濕氣味。
“老板。”車夫攔住還在絮絮叨叨述說著自家店鋪的悠久曆史的老板。
“呃?怎麼?大人您有什麼吩咐?”
“把你這裏所有最好吃的都上一份來吧。”車夫微笑說著,一邊把老板向屋外打發。
“都要?三人吃不會太多了嗎?”老板無比單純得問。
車夫又笑,“您隻管照著做就好。”
終於打發走了老板,然後他不知從哪裏拿出一套茶具擺在桌上,撤掉原先簡陋的茶具。他在紫玉茶杯中斟上極品的鐵觀音,才又退出房間,把門闔上。
我和秦封雪麵對麵坐著,各自不知在想些什麼。不知為什麼,並沒有人想要開口,打破這一刻的安靜。
忽然,屋角突兀響起“哇——”得一聲。
我和秦封雪同時轉頭,竟然在花團錦簇中間,看到一隻白毛紅臉蛋的鸚鵡,它站在金屬架子上,也歪著頭看向我們。
它方在隱藏在一片花葉之中,也一動不動,我和秦封雪竟然都沒有發現它。
秦封雪挑眉,輕聲說,“好醜的鳥。”
“怎麼會?挺好看的呀。”我覺得有趣,於是起身走過去,打算****那隻鳥。
“好醜——好醜——”我正走過去,那鳥忽然扯開嗓子叫喚起來。
秦封雪一聽,臉色一沉,“好蠢的鳥。”
“好蠢——好蠢——”鸚鵡也毫不示弱吼回去。
於是秦封雪更不爽,“剁了你下酒。”
“剁你——剁你——”
鸚鵡對於秦封雪射過來的犀利如狼的目光渾然不覺,依舊仰著脖子扯開嗓子,叫喚得歡快。
我頓時對那隻鸚鵡佩服無比。
這世上敢觸秦封雪黴頭的家夥中,這隻鳥做得最果決和無畏。
“嘖嘖,”我忍不住感歎一聲,“真是不畏強權的典範。”我說著,伸手去碰了碰它長而勾的喙。
然後,這隻鸚鵡忽然興奮起來了,在架子上從左走到右,從右走到左,身體還一上一下直晃悠。
於是,我對這隻鳥更加有愛了。
“秦封雪,我要買這鳥回去。”
秦封雪很不屑看著那隻鳥,“你想要鸚鵡?那我給你去買聰明的,這隻太傻了。”
“我不要!”我轉頭,很堅決得說,“就要這隻!太喜感了!”
秦封雪挑了挑眉,沒有接著反對,看來是默認了。
“喂喂,你看這鳥的臉長得像不像馬?”我盯著那隻鳥看了半晌,突然像發現新大陸似的激動嚷嚷起來。
秦封雪端著茶盞,幽幽喝著茶,漫不經心回答,“是麼?長了馬臉的鸚鵡?你買回去要掛在馬廄裏麼?”
掛馬廄?
一想到馬槽上掛了一隻張著馬臉的鳥,我忍不住笑起來,“不要~~我就要掛在臥室裏~~”
秦封雪忽然放下茶杯,英挺的眉蹙起來,眉目間忽然顯露出一抹嚴肅,“我不同意。”
“為什麼?”
“很吵。”
“怎麼會,它從剛才開始就沒說過話了啊。”
“這隻鳥這麼傻,萬一學著你叫,‘封雪——我要——’怎麼辦?”
我頭上垂下三道黑線,“老大……這個幾率太小了吧……”
秦封雪這次貌似是打定了主意,無論我怎麼找理由,他隻回答我兩個字:不行。
“那把它放哪……”最後,我隻好妥協。
“樹上吧。鳥兒就應該呆樹上。”
“……”
“狼心狗肺,狼心狗肺。”沉寂了很久的鸚鵡忽然開口嚷嚷。
空氣一下凝滯了。
我緊張看向秦封雪,下意識一步擋在鸚鵡前麵,免得它下一秒就身首異處了。
秦封雪卻笑了起來,他看著我搖了搖頭。
“想不到,竟然有一天,我被一隻鳥給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