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章 碧山還被暮雲隔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6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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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送江域回府,形色匆匆,顧不得往日從容。
    對江域動情,他自己已經承認,對吳映景也坦白,江域自身想必也知道些什麼,吻上江域時也是完全情不自禁,沉湎其中,隻是,將與回應那一瞬間,如觸電般,頭腦一瞬間清醒。
    這段情他已掌控不住,發生的每一件事都脫離了控製。動情,可以是一個月,半年,一年,兩年,掌握著事態發展,玩膩了沒有感覺時就扔掉,就算那個如月光高貴的女子,他也擁有完全的控製權,但是江域頭裏控製,這也就不能再說是一個玩字,沒有完全的把握可以勝利,是很危險的,尤其是他,沒有輸的資本。
    考慮到江域身份,背景,性格,在在顯示著前途的不平坦。如果現在結束,未免心有不甘,如果繼續,就要仔細思考了。讓江域接受他不是困難,江域在某些方麵幾乎空白,困難在於將來所要麵對的,人,事,感情不容瑕疵,那麼,有舍才有得,他就得舍棄一些東西了……
    驀地,趙昶直覺後退,前方一股寒氣襲來。
    他已經太久沒有經曆過這種局麵。
    黑衣,蒙麵,深夜,劍的寒光。
    他身上甚至沒有帶武器,隻好憑著輕功,得個逃命無礙。
    可惜,他忘了周圍地形。急退兩大步後,後背竟觸到實物,身後是牆,而前方劍一如靈蛇般逼到麵前。匆忙間隻得自袖內取出折扇應戰,一邊腳步向側方退去。
    他善使劍,所以對這位用劍者很是心驚,從頭到尾這人隻使了一招,他卻如靈蛇纏身,擺脫不得。不能用折扇與他劍相撞,隻得走偏鋒,身體側開的同時以扇為劍,直逼那人咽喉,那人回劍直削,簡單一招,逼得他倒退一步。
    這人是個使劍的行家,而他手中隻是一把鋼骨紙扇,一寸短一寸險,今日他毫無勝算,最好是避過。有了急退念頭,手上攻勢更急,腳步卻向大路退去。
    那人隻是手中劍使得淋漓盡致,一招一式,古怪至極,不守隻攻,他卻也找不出破綻。若是他日,這人倒是個極好的對手,隻是此時沒有趁手武器,又先失了先機,被他步步緊逼,招式已有些淩亂,不再戀戰,一手探入懷中。
    那人見他露了敗相,招式更緊,一劍不偏不倚直刺心口而來。
    連換幾種步法,竟是躲避不開,一咬牙,向後退的同時,左手一揮,一抹白色在空中蔓延開來。
    好歹是醫聖的徒弟,他可以身上不帶武器,卻不會不戴上幾樣藥粉,不是劇毒,但足以當那人一當。
    藥粉撒出,便覺胸前激痛,不及止血,腳下施力,往王府奔去。
    第二日,徐府來了不速之客。
    白衣,黑發,耀人的眉眼,瀟灑的氣度,輕輕鬆鬆站立,便覺颯颯如清風朗月。
    吳映景。
    江域驚愕在當地。
    吳映景挑眉,“怎麼?已經不認識我?”
    江域退了一步,恭恭敬敬施禮,“先生。”
    微微頷首,“不請我入府坐坐?”
    “不,不,不敢。”江域深吸口氣,“先生請。”
    恭恭敬敬奉坐,恭恭敬敬奉茶。
    吳映景接過,放在一邊,沉默不語。
    江域垂頭,在一邊恭恭敬敬站著。
    “聽說,你在官場混得不錯?”
    “承蒙先生垂詢,還好。”
    “嗬嗬,現在你是官,我是民,你的大禮,我是受不起。”
    江域誠惶誠恐跪下,“不敢,先生。”
    一日為師終生為父,禮之如此,理所當然。
    吳映景挑眉看他一會,“徐清,當日離開時,我說過,你與我再無相幹,我不接近你,我也不希望你與我身邊任何人太過親密。還記得?”
    “是。”
    “我現在在王府,所以……”吳映景眯起眼,“你清楚?”
    “王府?”江域驚愕的抬頭,“趙昶?”
    吳映景哈哈笑了兩聲,聲音中卻全無笑意,“徐清你好,連王爺名諱都直呼了。”
    “不敢。”江域垂下頭,恭恭敬敬。
    吳映景起身道:“不敢就好。你已失去雙親,我不希望你把師生情誼割斷。”
    江域僵住,聽得吳映景冷哼一聲的離去,慢慢顫栗起來。
    趙昶急躁,煩躁,在床上卻無能為力。
    那一劍離心口不過幾分,就算他魯莽,也不敢此時離床,隻是忍不住心中急躁。本來,他是喜歡窩在床上的,此時卻好似熬煎,或許,想念,能殺了一個人……
    聽得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他收起躁動表情。
    “說了?他什麼反應?”不想讓江域知道他受傷,差李旭告知江域這幾日忙碌無暇看他。
    “沒,徐大人隻是淡淡點頭。”
    “是嗎”衣袖內握緊拳,麵上笑道:“差人跟著他,別出什麼閃失。”
    “蕭郡主一早便纏著徐大人。”李旭平板的臉微微抽搐,不過,也就是說,有四名手下光明正大的跟著他。
    心下略鬆,“那件事查得如何?”
    “沒有劍術卓絕的劍客出入的記錄,或許他早就在城內,或許他趁夜色入城。”
    “是嗎?”那人功夫卓絕,劍上造詣尤其高,
    據他估測,他施全力最多與那人打個平手。這劍客,會是哪一方的人?
    從沒有想過,等,是這麼熬人的一件事。
    他一向習慣等待。
    很多動物都習慣等待,隻有等待,獵物才會自動上鉤,同時節省任何不必要的力氣。他深同此理,他一向靜觀其變,在最有利的時機抓住最好的獵物。從沒有此刻火燒煎熬。
    臥床幾日,幾乎把他的耐性磨光。
    隻因為那個人。
    如果江域如以往般日日在府衙辦公,他尚不會急躁至此。這幾日,江域日日出入於花樓酒肆,生活樂得很。就算是他刻意隱瞞了傷勢,那人也忒沒良心了點,就算他不看他,他可以來找他嘛?
    真真可惡。想起當日帶他上如意居時他的潮紅臉色,自己還暗暗歡喜一番,誰知那人卻在花樓如魚得水,聽說還不至與一個女孩走得近,更是顏夕的入幕之賓……哼,他又瞞他為何?那日手足無措是裝的嗎?那麼,重醉紅顏也是裝的?若是裝的,他親近他時,他的回應,又是為何?趙昶眯起眼,江域一向在他麵前不遮掩什麼,恰恰如此,一旦他有所隱瞞,自己就容易忽略。
    “表哥,表哥……”
    清脆的聲音遠遠便傳來,不多時端麗麵孔自門口閃入,見他眯著眼,表情有些不善,不由縮了縮頭,訕笑,“表哥,傷勢可好了些?”
    “你若不要動輒大呼小叫,我傷勢會好的更快些……”暗歎口氣,抬頭看一眼窗外,“今日怎麼這麼早回來?”
    “哦,聽說今晚上有個花燈會,好熱鬧的,我要回來準備一下。”蕭縭興高采烈準備出門。
    “江域呢?”
    “漂亮大哥?”蕭縭幹笑一聲,“可能還在楊柳閣吧?”
    “可能?”趙昶眯起眼,這家夥,又丟下江域自己去玩。
    蕭縭理直氣壯,“你不能怪我,他一個人坐那兒看著窗外喝茶,都不理我,無趣死了,我幹嘛幹坐著陪他?”
    “你不一直喜歡他?”無趣?嗬嗬,似乎有點呢?
    “漂亮哥哥跟我說話時自然又漂亮又溫柔,可他一坐就是一下午,一句話都不說,當然無聊嘛。”
    真是。看他蹦蹦跳跳出門,他隻能搖頭,這姑娘精力之旺盛,令人望塵莫及。
    “對了,那個莊老板還在前廳候著。”
    趙昶驚訝,她還沒走?
    這幾日,江域未來一次,這莊老板倒是連跑幾趟了。本來兩人關係還算不錯,也使隔三岔五的上門的常客。隻是由於江域,現在他一看見這女人心裏就不舒服,這幾日又心中煩躁,不想見客,讓莊妍有事找李旭就好,偏偏她還是日日來。或許該見她一麵,不知她什麼目的。
    “王爺。”李旭匆匆走入,有些欲言又止。
    “莊老板還在嗎?”
    “莊老板說明日再來。”李旭踟躕,“王爺。”
    “怎麼?”很少見他這副模樣。
    “今日,顏夕姑娘自己贖身,入了徐府。”
    趙昶手中扇子一瞬間扭曲。徐江域你是得寸進尺,上妓院也就罷了,還把人帶回家,還是他趙昶曾經的紅顏知己,江域你要挑釁嗎?
    “王爺,徐大人在如意居並無行為不妥之處。”
    “嗬,什麼叫有妥了?”趙昶冷笑一聲,勉強自己情緒平定下來。
    “徐大人在如意居與三名女子走得近些。一是莊老板,一是顏夕姑娘,還有一個燒火丫頭紅玉。”
    不須再多言,趙昶眯起了眼。接近莊妍情有可原,畢竟昔日有著情分,就算婚姻泡湯,情意還在,莊妍也說過並無恨意。至於顏夕……顏夕算是官妓,其父受冤被斬,好像還是江域平的冤,這就可以解釋顏夕入徐府的原因。而另一個,燒火丫頭,算是哪一出呢?江域我又低估你了嗎?你有什麼目的?
    “你的意思?”
    “徐大人在查東西,而我們不知道。”
    “是嗎?”
    驀然想起初遇蕭縭那日江域的踟躕。後來不久就見到蕭縭,他一直以為那可能是關於蕭縭的消息,但這幾日江域的舉動明顯目標不在此,那麼,會是什麼呢?
    “王爺……”
    “什麼?”
    “徐大人一刻鍾前去了秋意閣。”
    秋意閣,杭州有名的小倌館。
    江域啊江域……
    起身著衣,此時,神仙也難坐住。
    “王爺……”李旭不讚成的皺眉。
    趙昶不語。
    “王爺,言大夫交代,近幾日王爺最好臥床。”
    “言淙醫術勝得過我?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俄爾,趙昶冷笑一聲,“難道這不是你的目的?”
    李旭顫了一下,急忙跪下。低著頭,看不清表情。本來是心照不宣彼此卻都不提的事,他此時挑明為何?
    趙昶不再理他,徑自著裝完畢,頓了下,自牆上取下劍來,已經塵封多年的清泉,當年的血腥已經不見,隻有清冷依舊。輕輕撫著,有些唏噓。
    “李旭,我並不強求你的忠心,大家都不是孩子,誰也不會一輩子無條件忠於誰,我隻是,希望你不要背叛。”
    “李旭該死。”李旭死死低頭。
    趙昶嗬嗬笑著,扶起他,“不必這麼嚴肅,你知道,你一向是我的左膀右臂,王府上下哪裏少得了你打點。”
    輕鬆出門,趙昶並未注意身後轉出的身影。
    吳映景笑的一貫溫柔,“先打鞭子,再發糖果,看來昶兒已經長大。”
    李旭不語,繞過他準備離開。
    “我說過,不希望昶兒再與徐清有任何接觸。”
    李旭的背僵了一會,“王爺與徐大人一起很快樂。”
    吳映景冷笑一聲,“你還知道他是王爺?”
    “先生,……先生,王爺不是元妃,不是先皇,他有血有肉,聰明,仁慈,他不應該也不會永遠受你控製,您也該放手。”
    沉默。
    沉默良久,吳映景開口,聲音低低的帶著笑意,“李旭,你膽子越來越大了啊。”
    李旭僵直的站立一會,疾步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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