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一路回徐府，卻見到在門口等待的李旭。
    江域笑笑首先進府，並為邀請他們進入。
    昨日去得魯莽，甚至未與啞兒說一聲，希望他別太著急才好。啞兒一向少言，無甚表情，唯唯對他緊張入微，十分可愛。
    思索著，一邊從袖內取出昨日那張紙條，上好的宣紙，整整齊齊三個字“如意居”。
    已經開始了嗎？
    從李旭手中接過信來，端正的字跡，唯一不同的是一批信箋。趙昶皺眉，“咱們手裏有多少資料？”
    李旭一貫的麵無表情，唯有眉間陰霾可見焦急。“幾乎沒有任何資料。事先沒有注意，直到蕭縭進入杭州地麵，才發現可疑，而耶律空還沒有任何消息。”
    把羊皮信箋仔細看一遍，趙昶微微沉吟，“信你已看過？”
    “是。”
    “什麼看法？”
    “事出有因。對王爺有利有不利。”
    “嗬嗬。”言簡意賅，不過與他思想不謀而合。
    他母妃是現在大遼王的妹妹，一向受其寵愛。但已二十年沒聯係，就算母妃過世也沒有任何回應，現在卻來了信，說是一對兒女來江南遊玩，讓他多加照顧。
    耶律空是大遼的大王子，蕭縭是大遼王小妹的女兒，在大遼都是既富且貴的人，將來都是大遼的棟梁。這樣的人前來遊玩動機怎會單純？
    事發突然，現在隻能兵來將當水來土掩，從最壞的結果預計，尤其是江域還在杭州，當真麻煩。
    “蕭縭可有自爆身份？”
    “服飾裝扮都還正常，隻是昨日大鬧香雪樓，有心人能看得出。”
    唉……“現在府上嗎？”
    “在，吳先生陪著。”
    算了，以乳臭未幹的小屁孩，估計也鬧不出什麼事來，由他去。“有耶律空德消息，第一時間告訴我。”
    趙昶到大廳時，吳映景正笑嗬嗬的喝茶，而另一個人竟是個熟人，粉雕玉琢，伶俐可愛，正是昨日撞上江域的那個小鬼。此時已經換過女裝，乖乖巧巧的在吳映景旁邊坐著。
    看他進入，眼睛一瞬間亮起來，蹦蹦跳跳的來到他跟前，“大壞人你就是表哥？”
    趙昶哭笑不得，“我怎麼就是大壞人了？”
    蕭縭嘟起嘴，“昨天一直揪著人家衣領就是大壞蛋。”眼珠一轉，又笑道：“那個漂亮哥哥呢？怎麼沒跟你一塊回來？”
    怔了一下才知她說的是江域，“當然回他家去了。”
    “啊？”蕭縭有些失望，“那他家在哪兒？我去找他。”
    “你找江域作甚？”
    “哥哥又漂亮又溫柔，我當然要找他。”
    我怎麼沒發現？暗翻白眼，趙昶眯起眼，“想找他，跟他玩？”
    “是，是。”粉嫩小臉滿是興奮。
    “那就得聽我的話。”
    蕭縭歪頭想了想，道，“如果不阻止我玩的話，我勉強可以答應。”
    悠閑的喝一口茶，趙昶笑笑開口，“隻要提前跟我或者李旭說一聲就可以。”
    蕭縭歡呼一聲，“那現在帶我去找漂亮哥哥。”
    “現在不行，他要工作。你如果今天乖乖的，明天帶你找他玩一天。”
    蕭縭皺起眉來，滿臉失望，“今天不行嗎？”
    趙昶很肯定地，“不行，要跟他玩，要提前預約的。今天你可以讓李旭找人陪你逛逛杭州。”
    “那好吧。”蕭縭蹦跳著出門，臨走不忘跟吳映景道別。
    吳映景一向有這種能力，淡淡的笑就讓人敬佩不已，不覺對他尊敬，尤其是女孩子對他是又愛又敬，府上的丫環個個沉迷於吳映景，連其鈺也是滿口稱讚，可見其個人魅力驚人。
    起身向他恭恭敬敬行禮，“吳叔叔，一大早的您又何必讓小丫頭折騰？”
    吳映景嗬嗬的笑，“孩子很可愛嘛，很漂亮，不是？”
    趙昶翻個白眼，“小屁孩一隻。”
    “是嗎？”吳映景垂下眼睛，飲了口茶，笑道：“你口中的江域可是指現杭州知府徐清？”
    “是，吳叔叔你知道他？”
    “巡按斬父嘛，有名的很。”笑得溫溫雅雅，連嘴角的不屑嘲諷都賞心悅目，趙昶卻心中一疼。每個人提到江域，都是這種語氣這個表情，不罵上幾句已算有修養，他當時戲弄江域時並不覺如何，現在卻心疼。
    “吳叔叔，您是那麼善良聰明的人，您知道事情不是那樣。”
    “聽說，這半月來你一直與徐清在一起？”
    “是。”他並不驚訝。吳映景有自己的信息來源，有自己的一批實力，他一直知道。
    “那個人，是他？”
    “哪個人？”忽然想起昨日的事來，心頭重重一跳，“是。”吳映景沉默。
    久久沒有聲音，趙昶抬頭看去，吳映景麵無表情，他一向是笑著的，麵無表情已經是最大表情。
    “吳叔叔，我希望你不要反對。”
    “你就是這樣回報你父母的？”
    “吳叔叔。”趙昶有些受傷。
    “為了保住你，你母親散盡勢力，丟棄權力，你父親獨自在京中黯然銷魂，你就這樣回報他們？”
    “吳叔叔……”
    “以前你在花樓胡鬧，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你要立妃，什麼身份地位我都可以不計較，但男人，尤其是徐清，絕對不行。”
    “你說過會支持我的。”
    “前提是不是男人。”吳映景鐵青了臉，“你父母拚盡性命，你不該為他們傳宗接代？”
    “您不要一直以父母壓我。”趙昶煩躁起來，“您明知道我若有孩子大家處境會很危險。”
    吳映景冷笑一聲，“你現在處境就不危險了？徐清難道不是趙熙派來的人？”
    “最起碼他不會明目張膽的發難。”趙昶硬聲。
    吳映景重重放下茶杯，站起身來，“你母親一世英勇無懼，怎麼會生出你這麼個軟弱無能的兒子。”
    吳映景甩袖而去。二人第一次鬧翻，為江域，為一些他以為早已達成共識的事。
    當年為了保住府邸及府邸中的人，他與趙熙達成條件，隻要他不越界，趙熙就不能發難。這個，在吳叔叔眼裏，竟是軟弱無能嗎？
    抬頭狠狠呼吸一聲，忽然想見江域。
    他到徐府時，江域正在換衣服，已著了中衣，見他進入，很是一驚。
    不想解釋為何去而複返，伸手纏上他的手，從背後抱住他，把頭埋進他頸側。似乎剛剛洗過澡，隱隱清香迅速平複了心中躁動，一時竟不想放開。
    “王爺？”江域完全莫名奇妙，過於親密的動作令他全身僵硬。
    等了許久，趙昶不動，不語。
    “王爺，出了什麼事麼？”
    手上施了些力，趙昶悶悶開口，“別問。”
    唉……那就不問。“那，王爺，你先放開我。”全身又是疲憊僵硬又要承受他的體重，很是吃不消。
    “不。”
    江域噎了一下，趙昶這是在撒嬌嗎？或者任性？
    又等一會，看他全無放手的打算，隻好再次開口，“到床上吧？”
    趙昶猛地抬起頭來，滿臉驚訝。
    知他想偏，江域瞬間紅了臉，急急解釋，“昨晚沒好好休息，這樣站著很累。”
    “抱歉。”他竟忘了他差勁的文人體質。床就在身後三步，頭也不回的拉他爬上床，把他緊緊禁錮在懷內。
    江域並未因他的桎梏而抗拒，昨晚上抱了一夜，身體已經習慣。趙昶不開口，他自然也不開口，思緒一邊扯開了去。
    事情已經開始，他需要事事考慮。
    待他回過神來，才發現趙昶已經睡熟，不由暗暗好笑，這人，難道專門來睡覺不成？
    小心從他懷裏掙脫，為他蓋上錦被，在一旁看著，有些怔忡。
    這個男人，他實在不懂。忽陰忽晴，忽怒忽喜，今日柔情蜜意，明日或許就是豺狼。他不是皇上所說的軟弱可欺，反而深不可測，他明知他動機不單純，卻隻是笑嘻嘻的開些無傷大雅的玩笑，在一旁不加製止。就像昨日那張紙條，趙昶肯定看出什麼來，卻假裝不知。他承認自己並不聰明，麵對趙昶興致來時的玩笑刺痛，他既然防不了，就敞開胸懷連同愉悅一同接受，而對趙昶的諱莫如深，他不懂，隻能要求自己堅持自己的原則，秉公執法，如果趙昶問心無愧，他自然不會難為。
    “公子。”啞兒的聲音在門口響起，有些遲疑，可能因為他的難得發呆。
    起身著衣，江域道，“我出去一趟，你小心照看他。”
    啞兒皺眉，“公子，你若討厭他，我有辦法讓他不再來，你別忍著。”
    江域失笑，“我沒討厭他，你怎麼會這樣想？”
    “他一直來打擾你，你一向愛清靜的。”
    愛清靜，隻因無人打擾他啊。江域笑笑，“我不怕打擾，隻怕他不來打擾。”
    “哈，我出門了，王爺醒了若問起我，就說我去去就回。”
    江域午時回轉時，趙昶正坐在他專用的躺椅上，眯著眼睛，看他走近，笑道，“聽啞兒說，府上是你掌廚？”
    江域訝了一聲，“啞兒多嘴。哈，府上就我們兩人，沒必要請人，就一直這樣了。”
    趙昶挑眉，“那中午我就吃你做的飯了。”
    江域連連歎笑，可能是王孫貴族的吃慣了山珍海味，竟想換換口味，對趙昶吃蘿卜青菜吃的如此有味，江域隻能無語。
    趙昶看他很是無奈的表情，笑道：“多吃些，下午咱們逛街去。你可千萬別低估了老百姓的青菜豆腐，其中做得好的，比山珍海味好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