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八章 夢·清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6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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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剛剛落了場雪。小小的院落裏如今已是純白一片。
    夏日裏翠鬱的梧桐,怒張著灰白如同硬岩般的枝幹,然而白雪緩緩飄落,在樹枝間落下一層淡淡的瑩白,使梧桐原本猙獰的枝丫顯出一種蒼涼的美來。
    我依在窗欞旁,看修冥修長的手指靈巧的翻動著茶具,細細分著粗茶細茶。顧箸紫筍的香氣在空氣中若隱若現。紅泥製的精巧火爐上,煮著一隻黑陶瓷罐。一大早收集的雪水在瓷罐中咕嘟咕嘟冒著白氣兒。
    修冥隻穿著一件薄薄的長衫,隨意束起的發絲,隨著他的動作,不時的輕輕滑落臉頰兩旁,修冥長長的眼睫垂落,遮住墨玉般的雙眸,也遮住了那樣的星光般的眼神。
    幾個火盆將屋子烤得暖烘烘的。琉璃窗上的冰棱花在熱氣的蒸騰下,化成一道道水流,順著一格一格的窗棱,靜靜的流下來,在窗沿上彙成一片,濕濡了我搭在窗沿上的廣袖。
    修冥將熱水注入黑陶瓷壺中,霎時間,屋內一陣綠茶的清香,隨著煙氣霧氣的繚繞而緩緩飄散。
    我吸了吸鼻子,開始迫不及待。
    將茶水倒進瓷杯中,修冥終於抬起頭,看了我一眼,仿佛歎息似的說:“琉璃,坐那麼遠做什麼?衣袖都濕了。”
    我抬抬手臂,抖落袖間的水珠。水珠順著布料滑落,在細密的針腳處悄悄消逝融化。
    “這兒看的清楚些。”我微笑道。
    “琉璃姐姐看什麼呢?這麼著迷,都顧不得衣袖濕了?”一名少女推門而入,挾著一身的冰雪冷霜氣息。門外的風將幾片雪花吹入,在屋裏的溫暖中悄無聲息的融化。
    我抬眸看向少女,說道:“你回來了,青空。”
    少女摘下頭上的兜帽,比一般人要更加淺淡的發絲輕輕垂落她的身後。少女微笑著,金色的雙眸彎成兩彎新月,透著琥珀般的溫暖光澤。
    雲天大陸很少有我這樣的純粹的黑色發絲和眸色,尋常人總是略帶些褐色或是灰色。即使是修冥有那樣墨玉般的雙眸,然而長發卻有些淺淡,帶著淡淡的褐色。
    也因此,我的黑發黑眸總是有些顯眼。
    “琉璃姐姐在看什麼呢?”青空湊近我身邊,探頭朝外看去,卻見幾處小小院落,隨意的掃去落雪,露出青磚地麵,在漸次飄落的雪花下,又被漸漸遮蓋起來。
    這有什麼好看的?少女搖搖頭。
    我好笑的拉回她的身子,“本來也沒什麼好看的,你跟著看什麼呢?”
    “人家好奇嘛!”青空努了努嘴,說道,“也沒什麼特別的嘛!”
    “本來就沒什麼特別的。淵呢?”我若無其事的轉開話題。
    我自然不會告訴她,在這裏可以將修冥挺秀的身姿盡收眼底。
    又不是活膩味了,嫌命太長了,要修冥幫忙減減壽!
    “哥哥買甜糕去了。”少女果然忘了之前的話,一心撲在她心愛的點心上去了,再也想不起來她的疑惑。
    青空興致勃勃地衝著我和修冥絮絮叨叨的說著安平城裏那家著名的點心坊。
    桂香齋,在我來到西海後,我也吃過幾次它的點心,確實是好吃。無怪向來喜愛甜食的青空會這麼念念不忘。
    隻是……從這裏到桂香齋,有兩裏的路吧?淵真是……我不禁同情的搖搖頭。
    淵對青空是有些寵愛過頭了。
    青空和淵,是一對兄妹。我在祝融遇到的一對的兄妹。當時,他們正被人襲擊,我便讓修冥將他們救下。此後,他們便一直跟在我們身邊。
    雖然自稱是為了報恩,然而在我看來,更多的是為了能夠找到一個能夠保護他們的人吧?而這個最佳人選就是修冥。不能說我對這兩個孩子的來曆不好奇,然而每個人都自己不願意訴說的過去,我又何必強加要求呢?而且在他們有求於我們的情況下,自然不會對我們不利。我也就無所謂其目的了。
    修冥不是沒有提出過異議,然而這兩個孩子的做法其實並非什麼大錯。隻是利用了我們而已。然而那又怎麼樣呢?為了自保而利用他人,這樣的事在這個世上還少嗎?更何況隻是兩個孩子。
    “哥哥也該回來了吧?”青空咬著手指,喃喃說道。
    我有趣的笑了笑。青空的很多習慣真是讓人一點都看不出來她已經是十二歲了,仿佛還隻是在母親身邊撒嬌的年紀而已。
    “青空,你的點心。”
    少年接近變聲期卻又帶著稚氣的聲音傳來,青空驚喜的跳起來,如同狂風般的朝著剛剛跨進屋裏的少年奔去。
    如出一轍的容貌。
    對於少年來說,這樣的容貌雖然清秀然而過於秀麗了。仿佛為了讓自己顯得有些男子氣慨,總是皺著眉頭。
    明明不是雙生子,卻有著同樣的五官。
    淵的青色雙眸和青空的金色雙眸,是兩個人最大的區別。
    “下次可別再叫我跑那麼遠了!”淵敲敲青空的頭,抱怨道。然而,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我肯定淵依然會跑那麼遠,就為了給青空買點心。
    對於淵來說,重要的不是路程,而是青空的笑容。
    青空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愉快的享用點心。
    “青空,你都多大了?怎麼還是像個孩子似的!”我笑著用絹子給她擦拭著嘴角沾上的點心碎屑。
    “青空才十二呢!”青空搖搖頭,甜甜的說:“還是個孩子呢!”
    我愣了一下,十二,是一個孩子的年紀嗎?我以為十二,就該是大人了……十二歲的我……
    “是嗎?”我笑笑,接過修冥遞過來的青瓷茶杯,低頭抿了一口。
    修冥卻仿佛探尋般的看著我,我揚眸看去,修冥調開眼,複又專注的看著眼前的清茶,緩緩飄散著輕淺的霧氣。
    “琉璃姐姐十二歲的時候,哪裏像你般成天想著吃!”淵靠著青空坐下,說道,眼睛卻朝著我看來。我抬眸,輕輕朝他笑了笑,淵的眼中微光幽幽閃過,調開眼不再看我。
    “你又知道了,琉璃姐姐說不定也喜歡吃點心呢!”青空不服氣的說道,仿佛求證似的對我甜甜一笑,說:“琉璃姐姐,是吧?”說著,還把手中的點心端過來,硬是塞給了修冥一塊,還要我也拿著。似乎為了讓我們應和她的話語。
    我笑了起來,這樣的可愛的孩子,真是讓人忍不住去心疼。
    單純,卻不天真。
    “昨天,你遇到的那個人,是誰?”修冥捏著手中的點心,皺起眉頭。我不禁暗暗笑在心裏。這樣粘粘乎乎的感覺,肯定不好受吧?
    我把手中的點心塞進嘴裏,拍拍手上的碎屑,說道:“是我剛來這裏時認識的,他救過我。”
    “是嗎?”修冥將點心塞給我,用布巾擦了擦手,說道。
    “怎麼?”
    “沒事,大概是我看錯了。”
    修冥雖然這麼說,然而表情卻並非是這麼回事呢。我挑高眉,微笑起來,“對了,他說,很高興再遇到我呢!還說要我到他府裏住,你說,我要不要答應呢?”
    緩緩看了我一眼,歎了口氣,修冥說道:“我知道了,我會把我知道的告訴你,但不是現在,能等一會兒嗎?”
    “那倒沒問題。”
    “那你會答應他嗎?”
    “那就要看你的回答了。”我微笑著,眯起雙眼。
    “明明是很狡猾的人,我怎麼會以為你和素蘭君一樣溫柔呢?”修冥搖搖頭,感歎道。
    “師父很溫柔嗎?我怎麼不知道!”我瞟了眼修冥清俊的側臉,微笑道。
    師父很溫柔嗎?
    想起那雙溫柔如水的明潤眼眸,我心下微微歎息。有著那樣一雙眼睛的人,應當是溫柔的吧?可是,為何又在最後,將我拋下呢?
    來這裏已經五年多了。跟隨在師父身邊四年多,直到那一天,失去了安然之所在。然而,失去的,不僅僅是那片靜謐的山穀,安寧的生活,還有師父的下落。一年來,在雲天大陸的遊曆,就是為了打探師父的下落。
    我不相信,師父竟然會這樣了無痕跡的消失在我的生活中。
    就如原本我以為這樣的生活會永遠持續下去,然而,似乎命運總是喜歡給予我們驚喜。
    那天,那樣的大火,在夏日裏卷起漫天的熱海氣浪,原本蒼翠的樹林,在火舌的舔舐下,漸漸萎縮,漸漸焦枯,幾乎,我都能聽到它們細碎的哭泣和呻吟。
    退路沒有了。
    或者說我在這個世界所認為的家失去了。
    然而,師父是否認為我已經堅強到可以麵對一切了嗎?所以將我拋棄了?隻是,我從來都沒有長大過。在我的內心裏,我一直都隻是那個十二歲的孩子罷了。一直,一直都……
    看了看手中已經被捏的有些變形的點心,我迅速的塞進修冥的嘴裏。
    修冥愣了一下,不由張開嘴,將點心給吞了下去。
    我端起一杯茶,緩緩抿了一口,說道:“修冥,你泡的茶越來越好了呢!”
    修冥瞪了我一眼,歎了口氣。
    “自從素蘭君走後,你就變得越來越難以捉摸了。”
    “有嗎?”我端著茶杯的手一頓,輕聲說道:“你大概是弄錯了吧?”
    看著我的眼睛,修冥皺起眉頭,“你……”
    一陣敲門聲響起,打斷了修冥的話。我不由鬆了口氣。我知道修冥想要說什麼,可是,我要怎麼回答?
    原本我就不是這個世界的人,原本我就與這個世界沒有太大的關係,我情願相信,我不過是錯誤的出現罷了,我也不願接受天星的命定。而假如這是師父所在意的話。
    天星的命定,我不要順從。
    修冥深深看了我一眼,起身的瞬間,在我耳邊低聲說道:“你知道的,我所要說的。答應我,你會好好想一想。”
    我身子一顫,抬起雙眸,看向他,修冥的雙眼一如往昔,那般的清冽,如同星光灑落眼底。我緩緩露出一抹笑意,“快去開門吧,也不知是什麼人。”
    修冥拍拍我的肩,轉身走出房間。
    打開房門的瞬間,冰雪順著縫隙吹落房內,又靜靜地融化。
    我的目光糾纏在那幾片素白的雪花上,沒有發現淵一直在看著我,用一種奇特的目光。仿佛是探尋般,然而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尋的森冷。
    庭院裏靜靜回響起一陣腳步聲,不多時,房門被推開,修冥走了進來。我抬眼望去,除了修冥,還有一個人跟在他的身後。
    卻是我剛剛才提到的,水映月。
    我不由站起身,習慣性的微笑著說:“映月先生,你怎麼會找到這裏的?”
    水映月含著笑,說道:“這裏院子雖然小,卻很是清靜呢。”接著轉過頭來對著我說:“怪不得你要住在這裏呢!”
    “啊,這裏並不是我找到的,是修冥找到的。”我看看安靜的站在我身後的修冥,笑道。
    水映月聽聞,隨著我的目光看向修冥,好奇的問:“看修冥先生的外貌不似是西海國的人,修冥先生是哪一國人?似乎在哪裏見過呢?”
    “在下四海為家,四處漂泊慣了,沒有什麼家國之說。”修冥淡然的說道。我卻不由皺了皺眉。心口泛起淡淡的酸澀,仿佛憂傷,又帶著一絲心疼。
    那是怎樣的日子?四海為家,聽去似乎瀟灑風流,卻是最為寂寞……月影蒼穹,此間隻獨一人的悲傷,沒有品嚐過,是無法明白的。
    水映月看向修冥的目光中透出了絲絲探尋的意味。
    修冥安靜的抬眸,直視著水映月的眼睛,眼波如淩,目光如冰,泠泠的通透著一股魄力,在房間內安靜的彌漫開來。
    青空似乎也有所察覺,從點心中抬起頭來,朝我們這邊看來,被淵拍了一巴掌,“專心吃你的點心,小心又噎著了!”青空低下頭,繼續埋頭苦吃。
    我朝他們看了一眼,唇角勾起一抹笑意:“映月先生,先坐下再說吧。”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探尋。
    水映月看向我,點點頭,隨意在一把梨花木高凳上坐下,我遞過去一杯茶,說道:“嚐嚐看,這是修冥剛泡的,修冥的手藝很不錯。”
    “哦?如此說來,我倒是來的巧。”水映月挑眉笑道,伸手接過。
    修冥安靜的坐在我的身後,剛才那樣的淩厲仿佛一瞬間消失不見,又是一幅閑山淡水的清冷模樣。隻是,水映月應當不是普通人吧?否則修冥哪裏會散發出那麼強烈的氣勢!
    我開始對水映月的身份感到一絲好奇了。
    “映月先生,怎麼樣?還不錯吧!”我炫耀似的朝水映月笑道。
    “唔,茶到淡然處,卻又聚而不散,於溫和處又透出股高華,茶是好茶,可泡茶的手藝,卻也是高藝。真真是把顧箸紫筍的精妙之處都融於水中了!”水映月抿了一口茶,讚歎道。
    “映月先生隻憑著一口茶,就喝出來這麼多,可見也是愛茶之人啊!”我笑道。
    此時青空吃完了盤裏的點心,舔了舔手指上的碎屑,朝我說道:“琉璃姐姐,我和哥哥去準備晚飯了。今日要多準備一份嗎?”
    我聽聞,轉頭看向水映月,還未及開口,水映月就說道:“如此,我就留在這裏用一餐了。真是叨擾琉璃姑娘了。”
    我也笑著說:“哪裏,我們好久都沒有見了,今日正好與你把盞言歡。”青空真真是了解我的心意。我朝青空睇去一個眼神,青空卻低頭隻作不見。
    “哦,那我們去準備了啊。”青空和淵仿佛逃避著什麼,低頭說著,退出了房間。
    房內隻剩下我們三人。
    我伸手撥弄著火盆裏燒得通紅的銀炭,因受熱而微微扭曲的空氣緩緩散發著熱氣。
    “琉璃姑娘,那一日,你後來去了什麼地方?我在三裏亭等了許久,卻隻見到雪風回來,不見姑娘的身影,著實著急了一番。”
    我扔下鐵釺,說道:“那日,雪風被追來的人下了絆馬索,將我拋下山崖,我順著崖底的溪流出了山林,被師父救起,這幾年來,一直都留在師父身邊,此次是為了長些見識,被師父給趕著來了這裏的。害我每日都不能再偷懶!”
    聽了我的說辭,修冥看我一眼,卻依舊安靜的坐在我的身後,我回頭朝他一笑,“修冥,再泡一壺茶吧?”自從知道修冥的一手好茶藝後,我幾乎天天纏著修冥泡茶。修冥眉眼微動,幾乎笑意就要溢出,然而卻又在看到水映月時,淡然成一片清明,他隻點點頭,說:“知道了。”起身坐到火爐旁,分茶烹茶,屋子裏漸漸又茶香四溢。
    “看來琉璃姑娘這幾年過得還不錯。”水映月溫和的笑著,笑容裏透著一絲釋然,似乎又帶著些許失落。
    “是啊,師父對我很好。”我微笑起來,雙眼微微彎著,如同新月。
    當晚,水映月留下用了晚飯。
    我執著銀酒壺,微微帶著醉意,雙頰泛起桃花般的紅暈。
    卻不知,我這樣的醉意,在水映月和修冥的眼中,竟是無盡的妖嬈嫵媚。如同一片嬌豔落在了冰肌玉骨之上,格外的動人。
    我拎著酒壺,微微眯起眼,看著中天的彎月,酒杯中的酒,一半落入喉中,一半灑落衣襟。
    水映月看我半晌,無奈的說:“琉璃,你到底會不會喝酒?”
    我聽聞,也不答話,隻是笑著,伸手扶上修冥的肩,修冥忙扶住我,我衝他擺擺手,指著彎月說道:“看,今天的月亮好圓啊!”
    水映月啼笑皆非,便連席間退出的青空和淵都躲在後室裏偷偷笑我。我不高興的拍過去,“笑什麼!難道我說的不對?”
    “對對對,你說的對極。”水映月放下酒杯,接過我的手,說道:“好好坐著罷,小心摔跤。”
    “怕什麼,修冥在呢!”我不在意的揮揮手,說。
    聞言,水映月抬頭看看修冥,然而修冥卻專注的看著我,眉頭微微皺著,似乎很是擔心。
    我在他們倆的注視下,不滿的撇撇嘴角,說:“喂,你們怎麼不喝酒呢?這酒不好喝嗎?”接著我又喝了一杯,咂咂嘴,道:“還不錯啊,這可是冽泉哩!”
    扔下酒杯,我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對著滿園的月色白雪,輕輕唱道:“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不知天上宮闕,今夕是何年?我欲乘風歸去,唯恐瓊樓玉宇,高處不勝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間。轉朱閣,低綺戶,照無眠,不應有恨,何時長相別時圓。人有悲歡離合,月有陰晴圓缺,此事古難全,但願人長久,千裏共嬋娟。”
    手中的竹筷敲打著酒壺,在月色泠泠下,輕身起舞,雪衣白裘在我身後留下一片斑駁的光影,我一遍一遍的唱著,舞著。
    月色灑落在雪地上,落下一片如水溫柔,我著迷的伸手輕掬,月光從我的指縫間滑落,漾起粼粼波光。我唇角泛著笑意,然而,在這樣的月色下,我的心卻無比清醒。
    漫天的紅,刺鼻的血腥味,似乎我依舊站在那裏,沒有離開。看著血泊中的兩人,無論我怎樣的祈禱,上帝似乎都聽不到我的聲音。那樣的白蓮般的女子,依舊是飄散了,飄散了,隻留下一片血紅的記憶,在月色下,在雪地裏,蔓延,飄渺,糾纏,如一縷縷絲線,將我牢牢綁住,再也掙不脫。可是,我的臉上,卻還是帶著一絲笑容,再也擺不脫的麵具般的笑容。
    我身子不由自主朝後倒去,修冥飛快上去,將我攬入懷中,焦急的問我:“琉璃,琉璃,你是不是喝醉了?”
    我看著他,在月色下,清俊的容貌,似乎平日的冷冽都融化在這溫柔的月色下,帶著淡淡的柔和。我不由伸手攀上他的衣襟,喃喃說道:“其實,其實,我是想哭的,隻是……”話未說完,我抓著修冥衣襟的手漸漸鬆開,沉沉睡去。
    修冥皺著眉,修長的手指撫過我散落的長發,將我身上滑落一半的白裘係緊,伸手將我抱起,看看水映月,走進內室。
    水映月微微眯著眼,仰頭將杯中的冽泉一飲而盡。眸光隨著修冥而動,唇角泛起淡淡的笑意,溫柔,卻又分明帶著憂傷。
    那一夜的月色,明亮而柔和,溫柔而清澈,然而,於我,於修冥,於水映月,卻似乎都有著不可言說的隱約。
    清澈如水的月色,伴著那一夜的夢,飄灑進我的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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