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起床的時候，我覺得眼睛有些疼。
    “昨天晚上怎麼了？”漣兒一起床便問我。
    “什麼怎麼了？”我心虛地梳著辮子。
    “昨晚你邊睡邊抱著我淌淚呢！一邊哭還一邊不停地說著，弄得我一個晚上也沒敢睡。”她憤憤地指著自己的黑眼圈說道。
    我頭皮一麻，問道：“那我說了什麼？”
    “哪裏聽得清楚，替你擦淚擦口水都來不及，推了你幾次都醒不過來。”漣兒湊上前問道，“夢見什麼了，這麼傷心。”
    “夢見家裏人了。”我隨口搪塞道。其實到底夢見什麼我也忘記了。
    漣兒眼圈一紅，罵道：“夢這些做什麼，白白傷心。”漣兒家裏人送她進宮後便再沒來看過她。
    我連忙岔開，嚷嚷道：“辮子老綁不好呢！”
    漣兒啐了我一口，說我真笨，邊替我綁辮子邊說道：“罰你今天做我那份差事，誰讓你不讓我睡覺的。”我連連陪笑。
    “十三爺納側福晉原本就是件好事。”閑暇的時候我拉著紅筱問東問西，紅筱輕輕地說著，“阿哥娶福晉是天經地義，十三爺年紀到了，自然是要娶的。”
    “年紀到了出宮找個好人家不是更好？”為什麼要去做通房丫頭呢？“是娘娘指著一定要你跟了十三爺麼？”
    “是我自願的。”紅筱搖搖頭，臉紅了紅說道：“像你這麼大的時候我就跟了十三爺，十三爺課業又好，又會體貼人，對我們奴才也好……”
    她邊說邊從懷裏掏出一塊帕子，我一見就腦袋疼，“那年娘娘托人暗問我願不願意做通房丫頭。當時年紀小，又害怕，不敢回答就隻是會哭。十三爺拿著帕子替我抹淚，讓我別害怕，還說要替我回了娘娘，就說年紀還小。那時候我覺得十三爺真好，我就告訴他我不怕呢，要跟著十三爺一輩子。他那時還會臉紅呢。”
    看著沉浸在回憶中的紅筱眼神散發著幸福的光芒，我的心就跳得厲害，這位爺還真是喜歡替人擦眼淚，不知道在宮裏還有多少個被他擦過眼淚的小宮女在暗自懷念呢。想來十三爺還練了一種叫作“溫柔一刀”的功夫。
    入秋的時候，皇上和幾個皇子南巡去了。德妃閑來無事便喊了十四爺去宮裏坐坐。十四爺自然樂得開心，趕著讓我從住所裏拿些寫好的字帖送去給德妃瞧瞧。
    離永和宮不遠的時候，我遠遠地望見宮外牆角下的紅筱，似乎偷偷地在抹淚。正待上前問，隻見她一轉身便不見了。我也隻好作罷，隻是想著有空的時候再去問。
    趁著十四爺拉著德妃瞧字帖的時候，我偷偷地拉過小淩子問道：“見沒見著紅筱姐姐？剛才我瞧見她站在宮牆角呢。”
    “好像是什麼東西丟了，問她丟了什麼吧，又不說。”
    德妃正讚十四爺寫的一手好字呢，見我們在下麵嘀嘀咕咕的便問道：“怎麼在一邊咬耳朵了？”
    小淩子嘴快說道：“回娘娘，在說紅筱丟東西的事情呢。”
    十四爺接過錦蘭的茶，親自端給了德妃，問道：“丟什麼了？”
    我和小淩子搖搖頭都說不知道。
    德妃抿了口茶，用帕子掩著嘴角笑道：“我看是丟了魂兒了。想來十三爺陪著皇上南巡沒帶著她的人，倒帶著她的魂兒去了，急得她滿處亂找呢。”說完大家便都笑了，我見德妃手上的帕子，心中猛地一跳，莫不是帕子丟了？
    德妃見我直勾勾地往她這邊瞧，以為我是在看十四爺，便打趣道：“瞧瞧，小芊丫頭的魂兒也跑了。”
    十四爺習慣性地脫口問道：“跑哪兒了？”
    “自然是跑你這兒來了，傻孩子。”德妃笑得不行，捂著肚子直喊疼。十四爺一麵紅著臉，一麵替德妃揉著肚子，也不知說什麼好。見一旁的奴才因為努力憋著笑漲紅的臉，更覺尷尬，怒瞪了剛回過神傻笑的我，罵道：“站在那裏傻笑做什麼？還不滾！”我連忙腳底抹油，抽身走人。
    很快這件笑話就成了皇宮裏的人排解寂寞的笑談。我倒是沒所謂，隻是十四爺臉皮薄，回來對著幾個奴才撒了半天的氣，我們奴才知道是為這個事情，也就不與他多計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