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和宮。
    “日子算是都訂下了……這孩子長得秀氣、舉止端莊、應答得體，我和宜妃見了都很是喜歡呢。”德妃慵懶地側靠在貴妃椅上，一旁的宮女錦蘭正小心翼翼地替她戴上護甲。
    “是誰家的女兒？”十四爺靠坐在貴妃椅的另一側，邊玩著護甲邊好奇地問道。
    十三爺接過紅筱奉上的茶水，輕輕抿了一口才笑道：“是郎中阿哈占之女。”
    “恭喜十三爺要有側福晉了。”錦蘭假裝嗔怒地奪過十四爺手中的護甲，轉而含笑地看向十三爺。
    德妃紅潤的嘴唇微微上揚：“我們十三爺長大成人，要開牙建府了。”
    我偷偷瞧了瞧站在十三爺身後的紅筱，她低著頭，看不清楚她的表情。
    “十三爺您見過側福晉麼？”我脫口問道。
    “算是見過一次。”十三爺將茶碗輕輕地放在了一旁圓桌上，好象突然想起了什麼似得，看向我道，“應該說你也見過。”
    “啊？”我楞在那裏，不期然碰上了十四爺疑惑的眼神。
    “瓜爾佳氏……”十三爺似乎回憶到什麼有趣的場景，他笑出聲來，“那晚我差點以為你是她。”
    好熟悉的名字，這讓我想起了來到這裏的第一個晚上，還有那細小手腕上晃動著的白玉鐲子，對於她的長相卻隻有一些模糊的記憶了。
    見大家一臉狐疑地看著他，十三爺隻好將那晚的經過簡要地重複一遍。
    “……就這樣，我認識了小芊，也匆匆地見了瓜爾佳氏一麵。”
    “馬車上摔下來的滋味好受麼？”十四爺奚落道。
    “謝十四爺關心，奴婢覺得比全身濕透的滋味要來得好些。”我咬了咬牙，在臉上努力地堆起了笑容。
    “你假笑的時候真難看。”
    如果我的手裏有一麵鏡子，相信在鏡子中的我臉色一定很難看，尤其是眾人都向我拋來憐憫眼神的時候。
    “還真是心急，盡然拉著你四哥跑去偷瞧福晉去。”德妃掩著嘴角笑道，“不過，難得你四哥竟也願意陪著你胡鬧。”
    “四哥不是一向與十三哥最親近麼。”十四爺撇了撇嘴角，不以為然道。
    “見過一次就訂下了？”我試探地問道，眼角的餘光瞧見紅筱有些發白的手指微微一抖。
    “喲！你這丫頭今天是怎麼了？”德妃輕笑出聲，眼波一轉看向了紅筱，“你又不是紅筱，你急什麼？”
    話音剛落，就見紅筱驚地跪在地上道：“奴婢不敢。”
    “起來吧，都快成一家人了。”德妃示意我走近，拉過我的手說道，“你紅筱姐姐也是要跟了十三爺去的。你還小，等我們十四爺明年成人禮過了，說不準你也是要跟了十四爺去的。”我的心忽地沉了下去。
    “額娘，怎麼說到我這裏來了？”十四爺紅著臉嚷道：“她這麼笨，我才不要呢。”
    德妃若有其事地點了點頭，說道：“既然這樣就讓胤祥今年開牙建府的時候，帶了這笨丫頭出去罷，省得你見了心煩。”
    十四爺猛地跳了起來，待說些什麼，見到德妃眼中的笑意，便連忙改口解釋道：“她太笨了，等讓嬤嬤上了規矩再給十三哥送去。”我偷偷翻了翻白眼。
    又小坐了一會兒，十三爺便起身告辭。德妃留了紅筱下來，說是要囑咐些事情，又吩咐我陪著十三爺先行回乾西五所。
    我默默地跟在十三爺身後，臨走時瞥見紅筱那蒼白的臉，我的心裏有些不是滋味。
    “十三爺……”我猶豫地喊出口。
    “怎麼了？”他回轉身看著我，月牙般的眼睛好似皎潔的彎月。
    “奴婢在這裏先恭祝十三爺與側福晉喜結連理了。”我帶著濃濃的鼻音說道。
    “嗯。”十三爺的臉有些微微泛紅。
    “……”我的心緒有些亂。
    “什麼？”
    “您送給紅筱的帕子，她收的好好的，從來都沒弄髒過。”我語無倫次地胡亂說著，“每次奴婢嚷著要看的時候，她都隻給奴婢遠遠地瞧，從不給奴婢碰，因為她說奴婢成天調皮，會弄髒您的帕子……”
    “既然你喜歡，我這裏還有一條。”十三爺不明白我的意思，隻是當作是個小丫頭在討賞，他從袖口裏頭掏出一塊帕子遞給我，“隻是很普通的帕子而已。”
    “十三爺，奴婢不是要討您的帕子。”我搖了搖頭，搖落了滴滴眼淚。紅筱最珍貴的帕子，原來還有一條一模一樣的，也許還有很多一模一樣的。
    “待紅筱姐姐好些。”
    “我會的。”十三爺向我承諾，他輕柔地替我拭了眼淚。
    “小芊……”
    “恩？”
    “你很特別。那晚第一次見到你，我便向四哥請求要將你留在我的身邊，雖然到最後並沒有……”十三爺用最溫柔的語氣說著令我詫異的話，“如果你願意，我便向十四弟要了你，相信紅筱也會喜歡有你做伴的。”
    “不。”不假思索地說出了口，我沒有想到自己會拒絕得這麼直接。
    十三爺將帕子塞在了我的手中，然後轉身——好似什麼也沒有發生一樣。
    直到回到住所，我們倆一路再也沒有說過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