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133
加入書簽
章節字數:3342
滾屏速度:
保存設置 開始滾屏
銀光與金光相撞的瞬間,整片虛空像被一隻巨手攥緊,又猛地撕開。
震耳欲聾的轟鳴在祖樹頂端炸響,狂暴的靈力亂流如刀刃般切割著空間。江逸和何子君並肩懸在半空,兩人手腕相連,後土本源在兩人體內瘋狂流轉,化作一道銀灰色的屏障,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衝擊。
“咳——”
江逸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他的神魂在劇烈震顫,仿佛有無數根針在同時穿刺。不是來自何子君的力量,是來自那道金色鎖鏈——輪回秩序的意誌,在排斥他。
他不是何家血脈。強行介入契約因果,等於是在天道的枷鎖上硬撬一塊肉。天道反噬,首當其衝的就是他這個“外人”。
“江逸!”何子君察覺到他的異樣,側過頭,麵具下的眼睛驟然收縮。他清晰地看到,江逸的皮膚表麵,正浮現出一道道暗金色的紋路——那是天道烙印,是輪回秩序在標記入侵者。一旦烙印成型,江逸的神魂會被直接抹除,連輪回都進不了。
“我沒事。”江逸咬牙,抬手抹去嘴角的血,折扇在掌心“唰”地展開,銀爍的靈體全力催動,撐起又一層光罩,“繼續!”
何子君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直線。他沒有說話,但握著江逸手腕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他能感覺到,江逸的神魂正在以驚人的速度被消耗,後土本源在對抗天道烙印時,像冰雪一樣消融。
“何子君!”江逸的聲音突然拔高,帶著一絲急切,“你發什麼呆?斬鎖鏈!”
何子君猛地回神。他轉過頭,掌心的銀色光劍爆發出刺目的光芒,朝著那道金色鎖鏈狠狠斬下。劍刃與鎖鏈相撞,爆出一團刺眼的火花。鎖鏈上的黑色怨氣瘋狂翻湧,化作無數張痛苦的人臉,發出無聲的尖嘯。
“沒用的!”江逸吼道,“鎖鏈是因果實體,你的劍斬不斷因果!得用後土本源直接灌入鎖眼——”
“我知道!”何子君的聲音冷得像冰,但他的手在發抖。不是因為怕,是因為江逸的狀態正在急劇惡化。天道烙印已經蔓延到了江逸的脖頸,像一條條金色的毒蛇,正在往心髒方向爬。
不能再拖了。
何子君的眼底閃過一絲決絕。
他突然鬆開江逸的手腕,在江逸愣神的刹那,左手捏出一個繁複的法訣。指尖凝聚起一點暗金色的光芒——那不是後土本源,是紙人替身的禁術。
江逸還沒反應過來,就看見何子君的袖中飛出一張折疊的紙人。紙人在半空中展開,化作一個與江逸一模一樣的傀儡,而與此同時,一道金色的符文鎖鏈從紙人身上蔓延而出,瞬間纏上了江逸的四肢百骸。
“何子君?!你幹什麼——”江逸的瞳孔驟然收縮。他想要掙脫,但那符文鎖鏈像長在了他的神魂上,越掙紮越緊。後土本源被強行隔絕在外,折扇在手中發出淒厲的嗡鳴,卻無法突破這層禁錮。
“你的命,就是我的事。”江逸咬著牙,一字一頓地說,眼睛死死盯著何子君,“你聽懂了嗎?你的命——就是我的事!”
何子君的手指微微顫了一下。
他看著江逸。看著那雙眼睛裏燃燒的火焰,看著那火焰裏毫不掩飾的、近乎偏執的執著。他的心髒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幾乎窒息。
但他沒有停。
“我知道。”何子君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正因如此,我才更不能讓你死在這裏。”
他抬起手,掌心按在江逸的胸口。符文鎖鏈驟然收緊,化作一個巨大的、半透明的金色囚籠,將江逸整個人籠罩其中。囚籠的表麵,貼滿了密密麻麻的紙符——每一張,都是何子君用本命精血繪製的替身紙人。這些紙人連在一起,形成了一道隔絕天地的屏障。
“這是……紙人替身?”江逸的聲音嘶啞了。他想起來了。在丹閣後山的石洞裏,他見過這種紙人。何子君用它們來偽裝自己,製造幻象。但他沒想到,有一天,這些紙人會用在自己身上。
“你在裏麵很安全。”何子君的聲音恢複了平靜,那種屬於瓏玥閣主的冷靜和疏離,重新回到了他的眸中,“天道烙印會被紙人吸引,反噬的力量會轉移到這些替身上。你不會有事。”
“那你會怎樣?!”江逸怒吼,雙手死死攥住囚籠的欄杆,指節捏得發白,“你把我困在這裏,你自己去承受所有?何子君,你**又想一個人扛?!”
何子君沒有回答。
他轉過身,麵向那道金色的鎖鏈。鎖鏈上的黑色怨氣已經濃稠到了極點,正在凝聚成一隻巨大的、扭曲的手掌,朝著他的方向緩緩壓下。輪回秩序的意誌,被徹底激怒了。
“何子君!!”江逸在囚籠中瘋狂撞擊,但紙人替身牢不可破。銀爍在折扇中拚命撞擊扇骨,發出一聲聲淒厲的尖鳴,卻無法突破禁製。
“忘了我。”何子君輕聲說。
他抬起手,掌心凝聚起最後一點後土本源。燃魂丹的效力正在急速消退,他的神魂像風中的殘燭,隨時可能熄滅。但他沒有回頭。
“忘了我,好好活下去。”
他縱身而起,銀色的光劍在掌心爆發出最後一絲光芒。他的身影化作一道流星,直直撞向那道金色的鎖鏈。
而在他撞上去的瞬間,他的另一隻手,在袖中捏碎了一枚傳送符。
空間扭曲。
何子君的身影,在刺目的銀光中,從祖樹頂端消失不見。
……
祖樹下。
蘇瓔珞、厲飛羽和沐清寒仰頭看著祖樹頂端。當那道銀色流星撞向鎖鏈的瞬間,三人的心髒同時提到了嗓子眼。
“江大哥——!”蘇瓔珞的尖叫卡在喉嚨裏。
然後,他們看到了不可思議的一幕。
銀光炸裂。祖樹的樹冠劇烈震顫,無數半透明的銀色葉片像雪花一樣飄落。而在那片銀光中,一道玄色的身影從樹頂衝天而起,朝著祖地出口的方向疾速飛去。
是何子君。
此刻他沒戴麵具,蒼白的側臉微微仰起,緊抿的唇角繃出青白的弧度,像在強壓著什麼。衣袍被靈力撕扯得獵獵作響,身後拖曳的銀色尾跡如星墜地——那是後土本源在燃燒。
“他出來了!”厲飛羽瞪大了眼睛,“江大哥呢?!”
蘇瓔珞的臉色瞬間慘白。她猛地轉頭看向祖樹頂端——那裏,一道金色的囚籠正緩緩下降,籠中,江逸的身影若隱若現。
“江大哥被關在裏麵了!”蘇瓔珞的聲音帶著哭腔。
沐清寒的瞳孔驟然收縮。她拔出長劍,劍身上騰起一層青色的劍芒,朝著囚籠的方向斬去。但劍芒在距離囚籠三尺處,被一道無形的屏障彈開,反震之力震得她虎口發麻。
“沒用的。”一個虛弱的聲音從側麵傳來。
三人轉頭。在祖樹的根部,那個十八九歲的何家少年不知何時醒了過來。他靠在樹幹上,臉色灰敗,但眼睛裏卻燃燒著一種狂熱的、近乎虔誠的光芒。
“那是閣主的紙人替身。”少年喘息著說,“用本命精血繪製的,連天道反噬都能擋……外人破不開的。”
“那江大哥會怎樣?!”蘇瓔珞衝上去,抓住少年的衣領。
“他不會有事。”少年咳嗽了兩聲,“閣主不會害他……但閣主自己……”
少年的聲音低了下去,眼中閃過一絲恐懼。
“閣主把天道烙印引到了自己身上。”他說,“他現在……怕是已經——”
“閉嘴!”厲飛羽怒吼一聲,厚背長刀猛地插在地上,“江大哥不會有事!何子君也不會!”
沐清寒沒有說話。她看著何子君消失的方向——那是祖地出口,海底漩渦的方向。她的手緩緩握緊劍柄,清冷的眸子裏閃過一絲決然。
“我去追。”她說。
“我也去!”蘇瓔珞和厲飛羽異口同聲。
沐清寒搖了搖頭。“你們留下。江逸還在囚籠裏,如果他出來,需要有人接應。而且——”她頓了頓,看向祖樹頂端那道正在緩緩消散的金色鎖鏈,“大陣還沒有結束。引月大陣還在運轉,儀式還在繼續。”
她轉過身,朝著祖地出口的方向,縱身而起。
青色的劍罡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長長的弧線,像一顆流星,追著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通道盡頭。
……
海底漩渦。
何子君的身影從水膜中衝出,身後拖著一道長長的銀色尾跡。他衝出漩渦的瞬間,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染紅了周圍的海水。
他的神魂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燃魂丹的效力徹底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入骨髓的冰冷——那是神魂即將碎裂的前兆。但他沒有停。他咬破舌尖,用最後的精血催動傳送符,朝著斷魂崖的方向,再次消失。
斷魂崖。
陣眼。
他必須在那裏,引爆後土本源,撕開輪回秩序的裂縫。然後,在七天內,趕回祖地,完成最後的“偷天”。
但他知道,自己可能回不去了。
紙人替身困住了江逸,也困住了他自己的退路。一旦引爆陣眼,他的神魂會徹底碎裂,連輪回秩序都留不住他的一縷殘魂。
成功即孤絕。
他早就知道。
何子君站在斷魂崖的邊緣,看著腳下翻滾的雲霧。冷風灌進破碎的衣袍,他仰起頭,麵具的碎片在臉上劃出一道血痕。
他想起江逸最後說的那句話——
“你的命,就是我的事。”
他笑了。
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傻子。”他輕聲說。
然後他縱身躍下斷魂崖。
在他墜落的瞬間,掌心的後土本源,像一顆被點燃的太陽,轟然爆發。
而在千裏之外的祖地囚籠中,江逸猛地抬頭。
折扇在掌心劇烈震顫,銀爍的尖鳴像一把刀,刺進他的神魂。
他感覺到了。
後土本源在燃燒。
何子君在燃燒。
“何子君——!!!”
囚籠中,江逸的怒吼,像一頭受傷的野獸,在祖地的深處,久久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