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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隕星沼澤的深處,光線愈發晦暗。鉛灰色的天幕仿佛觸手可及,流動的極光被稀釋成幾縷慘淡的彩帶,投下的光暈非但無法照亮大地,反而讓這片死寂的泥沼平添了幾分詭譎。空氣中彌漫的腐臭與硫磺味濃得化不開,就連靈力運轉都開始變得滯澀。
    江逸一行人已經在這片絕地穿行了數個時辰。即便有折扇的微弱指引避開了大部分空間裂隙,行進依然艱難。厲飛羽和蘇瓔珞的臉色都有些發白,靈力消耗極大。唯有沐清寒依舊穩如磐石,隻是握劍的手,指節微微泛白。
    “咕嘟——”
    前方一片巨大的氣泡區突然爆開,噴出的不再是黑泥,而是粘稠如汞的銀灰色液體。這液體一沾地,周圍的苔蘚瞬間枯萎碳化,顯然劇毒無比。
    “退!”江逸低喝,折扇自動從腰間飛出,懸於眾人頭頂,素白的扇麵無風自動,散發出一層極淡的清光,將那些濺射而來的毒液盡數隔絕在外。扇靈傳遞來的情緒帶著一絲不耐煩,仿佛在嫌棄這毒液髒了它的扇麵。
    就在這時,折扇猛地一顫,扇骨上的星點光芒大盛,一股強烈的“危險”意念直接撞入江逸識海!與此同時,尾指上的星紋石戒指也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不是針對江逸,而是針對左前方一處看似平靜的泥潭!
    江逸想都沒想,一把將蘇瓔珞和厲飛羽往後猛拽,沐清寒劍意瞬間爆發,清冷的劍罡在前方形成一道冰牆。
    幾乎在同一刹那,左前方的泥潭轟然炸裂!一條足有十丈長、通體漆黑如墨、身上布滿腐爛孔洞的巨型蜈蚣破土而出!它口中噴出的不是毒液,而是道道扭曲的黑色空間刃,正是此地空間裂隙孕育而出的原生凶物——空噬蜈蚣!其氣息,赫然達到了元嬰後期!
    “小心!是空間屬性的妖獸!”蘇瓔珞失聲驚呼,迅速祭出玲瓏塔,塔光層層疊疊布防。
    轟!轟!轟!
    空間刃接連劈在沐清寒的劍罡和玲瓏塔的光幕上,激起劇烈的能量漣漪。厲飛羽怒吼一聲,鬼頭刀帶著淩厲的刀罡斬向蜈蚣的一節蟲足,卻隻在上麵留下一道白痕,反震之力讓他虎口崩裂,鮮血直流。
    “它的外殼防禦極強,攻擊蘊含空間之力,尋常攻擊無效!”江逸眼神一凜,混沌元嬰之力毫無保留地爆發。他並未直接硬撼,而是身形連閃,試圖繞到蜈蚣側麵。然而這蜈蚣感知敏銳至極,龐大的身軀靈活地扭轉,數十條蟲足如同長矛般刺來,封鎖了所有角度,同時口器張開,一道濃鬱到極致的黑色空間漩渦正在醞釀,那是要將眾人直接吞噬進空間亂流的殺招!
    危急關頭,江逸腦中靈光一閃,折扇傳遞來的不僅是警告,還有一絲極其隱晦的、類似“上”、“眩”的意念。
    上?眩?
    江逸幾乎是本能地領悟了扇靈的意圖!他不再後退,反而迎著蜈蚣那龐大的頭顱衝去,同時將體內混沌元嬰之力瘋狂注入折扇!
    “開!”
    一聲清喝,懸於空中的折扇驟然展開!不再是那副素白慵懶的模樣,扇麵上那些古老的幽冥紋路仿佛活了過來,爆發出刺目耀眼的銀灰色光華!一股遠超江逸自身修為的、古老而威嚴的冥界氣息轟然降臨,瞬間籠罩了整片區域!
    扇麵光芒流轉,一道極其複雜的銀灰色符文凝聚而成,並非攻擊,而是一道——眩光幻陣!
    嗡!
    銀光乍現,並非刺眼,卻直透神魂!那空噬蜈蚣正醞釀的必殺一擊驟然一滯,龐大的身軀在空中不受控製地扭動起來,數十隻複眼同時浮現出迷茫之色,顯然神魂受到了劇烈衝擊!它口中的空間漩渦也隨之一頓,開始不穩定地閃爍。
    “就是現在!”江逸眼中精光爆射,混沌元嬰之力凝聚於指尖,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烏光,並非攻向蜈蚣堅硬的外殼,而是精準地射入它口器中那道不穩定的空間漩渦核心!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利用蜈蚣自己的力量擾亂它!
    轟隆!
    一聲沉悶的巨響從蜈蚣體內傳出!那空間漩渦竟被江逸的混沌之力由內而外引爆!空噬蜈蚣發出一聲淒厲無比的嘶鳴,龐大的身軀如同被無形巨手撕扯,瞬間炸裂開來,腥臭的汁液和破碎的蟲軀四散飛濺!一股精純的空間本源之力和一個拳頭大小的、閃爍著幽光的妖丹從中飛出。
    “收!”江逸袖袍一卷,將空間本源和妖丹盡數攝入手中,心頭狂跳。折扇這一手,不僅救了所有人的命,更展現出遠超他想象的威能!這絕不是普通的上古神器,這裏麵……分明殘留著阿君獨有的、那種懶得跟你講道理、直接掀桌子的行事風格!
    蘇瓔珞、厲飛羽和沐清寒都看得呆住了。剛才那一瞬間的銀光和那股令人靈魂戰栗的古老氣息,給他們帶來了極大的衝擊。沐清寒看著懸停在江逸身側、光華漸斂的折扇,清冷的眸子裏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震撼的神色。這把扇子……遠比她想象的更可怕。
    “老大……你這扇子……也太猛了吧?”厲飛羽咽了口唾沫,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江逸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將折扇召回手中。扇骨溫熱,傳遞來一絲類似“累壞了”和“還算你機靈”的慵懶情緒。他輕輕摩挲著扇骨,心中那股篤定再無半分動搖。阿君,就算你化成灰,我也認得你這坑貨的手段!
    就在這時,一直警惕著四周的厲飛羽,目光無意間掃過右側一片半枯死的灌木叢。他眼尖,隱約瞥見一道人影在陰影中一閃而過,氣息收斂得極好,若非剛才大戰波及,驚動了那人,幾乎難以察覺。
    “誰?!”厲飛羽厲聲喝道,鬼頭刀瞬間指向那片灌木叢。蘇瓔珞和沐清寒也立刻警覺,法寶齊出。
    江逸心中一緊,神識瞬間覆蓋過去。灌木叢中,一道略顯狼狽的年輕修士身影緩緩走出。此人氣息不過金丹後期,麵容普通,衣著樸素,正是化容丹偽裝下的何子君。他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懼,眼神在江逸等人身上掃過,尤其在折扇上停留了一瞬,隨即低下頭,拱手道:“諸位道友……恕我冒昧,在下隻是路過此地,被剛才的妖獸爭鬥驚擾,絕非有意窺探……”
    他演技極佳,將一個誤入險地、嚇破了膽的低階修士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說完,便作勢要退,融入旁邊的陰影,顯然是怕惹上麻煩。
    江逸看著這道背影,心中並無太大波瀾。一個金丹後期的散修,在這秘境中並不顯眼。然而,就在那“散修”轉身欲退的刹那,江逸尾指上的星紋石戒指,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幾乎要掙脫他手指的悸動!這悸動,不同於之前對冥河支流的感應,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狂喜與焦灼交織的呼喚!仿佛遇到了失散多年的至親!
    江逸瞳孔驟然收縮!折扇也在此刻發出一聲極輕微的嗡鳴,扇麵無風自動,指向那“散修”的背影!
    是他!
    絕對是他!
    不是氣息,不是樣貌,而是星紋石戒指和折扇同時產生的、源自靈魂本源的共鳴!這偽裝下的軀殼裏,藏著的就是何子君!就是阿君!
    電光火石之間,江逸壓下了幾乎要衝口而出的呼喊。他不能暴露,至少在弄清阿君為何偽裝、以及他身邊是否有其他眼線之前,不能!但他絕不允許這抹身影再次從眼前消失!
    就在那“散修”即將徹底融入陰影的瞬間,江逸動了。他並未施展什麼驚天動地的法術,隻是看似隨意地一甩袖袍。一道肉眼難以察覺的、由混沌元嬰之力凝成的無形波紋,如同水幕般悄無聲息地擴散出去,恰好籠罩了那片區域。
    那“散修”腳步猛地一頓,身形微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被無形的泥沼陷住了腳踝。他(何子君)偽裝下的臉色瞬間一白,眼中閃過一絲猝不及防的驚愕和……一絲了然的苦笑。他立刻意識到,不是偽裝被識破,而是江逸通過某種他不知道的方式(比如戒指和折扇的共鳴幹擾了空間),無意間限製了他瞬息的移動!這小子……感知和反應竟已到了這種地步?
    他立刻順勢“驚慌”地一個趔趄,穩住身形,臉上露出更加惶恐的表情:“道、道友……在下真的隻是路過……”
    江逸不再看他,仿佛剛才那一下隻是隨手驅散毒霧。他緩步上前,在距離“散修”三步之處停下,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最後落在對方腰間一枚不起眼的、用來固定衣袍的木質扣子上——那木頭的紋理,他很熟悉,是阿君以前最喜歡的那種沉淵木的紋路,隻是被偽裝成了普通質地。
    “路過?”江逸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此地空間紊亂,妖獸橫行,金丹修士獨自闖入,怕是凶多吉少。我等缺個引路探陣的,你,跟在我們後麵。”
    這不是商量,是命令。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他沒有直接點破,而是用這種近乎蠻橫的“征用”方式,將這道身影,強行留在了自己身邊。他要用自己的方式,慢慢剝開這層偽裝,弄清楚阿君究竟在謀劃什麼。
    何子君偽裝下的眸光微微閃爍,他清晰地感覺到戒指和折扇被江逸的力量隱隱壓製,無法再傳遞清晰的指引,也無法輕易催動化容丹的隱匿功效。他知道,江逸雖未識破他的偽裝,卻用一種更直接、更霸道的方式,將他“鎖”在了身邊。這小子……長大了,也變得更難纏了。
    他心中無奈地歎了口氣,麵上卻立刻換上劫後餘生的感激涕零:“多、多謝道友不殺之恩!在下……在下願意效力!”他乖乖走到江逸身側稍後的位置,垂著頭,如同最恭順的跟班,心中卻在飛速盤算著如何應對接下來的局麵,以及如何在不暴露的前提下,繼續暗中護住這個總是出乎他意料的少年。
    蘇瓔珞和厲飛羽雖然覺得江逸此舉有些突兀,但江逸既然發了話,他們自然遵從。沐清寒的目光在“散修”身上停留了一瞬,又看向江逸,似乎察覺到了什麼,但最終歸於沉寂,隻是默默調整了站位,將江逸和這個突然多出來的“跟班”都護在更安全的範圍內。
    江逸收攏心神,感受著星紋石戒指在指尖傳來的、那持續不斷的、微弱卻堅定的悸動,心中一片平靜。阿君,你既不願以真麵目見我,那我便將你留在身邊,日日相對,看你這出戲,要演到幾時。
    他看向沼澤深處,冥河支流的幽光在望。這一路打怪收獲頗豐,空間本源、妖丹,還有那偽裝下熟悉的身影……天元秘境的探索,正變得越發有趣,也越發凶險。而他,已經做好了迎接一切的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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