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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元秘境的天空,鉛灰色的雲層低垂,流動的極光如同巨獸的經絡,在穹頂之上無聲遊走。江逸一行人掠過蒼茫荒原,腳下的苔蘚漸漸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開始泛起詭異氣泡的灰黑色泥沼——隕星沼澤,到了。
空氣驟然潮濕黏膩,帶著一股腐朽與硫磺混合的刺鼻氣味。沼澤表麵並非靜止,無數大小不一的氣泡時而鼓起,時而爆裂,噴濺出腥臭的黑泥和淡綠色的毒煙。更令人心悸的是,這片看似平靜的沼澤深處,隱藏著無數扭曲的空間裂隙,稍有不慎,便可能被吞噬,絞殺於不穩定的空間亂流之中。
“跟緊我,別偏離路線。”江逸沉聲提醒,混沌元嬰之力悄然運轉,在周身形成一層極薄卻堅韌的保護罩,將毒煙與穢氣隔絕在外。他走在最前,神識如同無形的觸手,謹慎地探向前方每一寸可能存在空間裂隙的區域。蘇瓔珞緊隨其後,指尖捏著一枚碧玉色的羅盤,羅盤上的指針瘋狂旋轉,顯然在極力抵抗著此地紊亂的磁場。厲飛羽收斂了興奮,麵色凝重,手中一柄厚背鬼頭刀散發著森森寒氣,隨時準備劈開可能出現的偷襲。沐清寒依舊沉默,但她周身三尺內的毒煙自動消散,長劍斜指,劍意內斂卻隨時可爆發,她是這支隊伍的終極防線。
行進並不順暢。沼澤中的軟泥擁有極強的吸附力,每一步踏出都需要耗費比平常多數倍的力氣。偶爾,會有藏匿於泥沼深處的怪魚或毒蟲暴起襲擊,雖被四人輕易化解,卻也打斷了行進節奏,消耗著眾人的靈力。
但真正讓江逸在意的,並非這些明麵上的危險,而是腰間折扇那越來越明顯的異動。
自進入沼澤範圍起,那把素白折扇便不再安靜。它沒有發出聲響,也沒有主動展開,但扇骨卻在微微震顫,一種極其細微、卻無比清晰的“排斥感”透過衣衫,傳遞到江逸的皮膚上。這感覺很奇妙,並非敵意,更像是一種……警告,或者說,指引。它在提醒江逸,避開某些區域,尤其是那些空間裂隙分布最密集、冥氣也最為渾濁的地方。同時,尾指上的星紋石戒指,則傳來相反的、一種溫和的“吸引感”,牽引著江逸向著沼澤深處、冥氣相對精純的一處方向偏移。
“江大哥,怎麼了?”蘇瓔珞敏銳地察覺到江逸路線的微調,低聲問道。她發現江逸似乎在遵循某種看不見的軌跡,而這軌跡,恰好避開了所有羅盤顯示的高危區域。
“折扇有反應,在避坑。”江逸言簡意賅。他沒有提戒指,這是他與阿君之間更深的秘密。他選擇相信折扇的指引,這不僅關乎安全,更像是一種來自阿君的無聲守護。這種認知,讓他心中那股篤定——何玄弈就是何子君——又深了一層,盡管依舊缺乏實質證據。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前方一片看似平靜的泥潭突然沸騰,數十根粗壯的、由腐爛植被和黑泥糾纏而成的觸手猛地破土而出,帶著濃烈的屍臭和強大的元嬰初期威壓,朝四人席卷而來!觸手之上,還纏繞著絲絲灰黑色的冥氣,顯然是被此地環境異變的守護獸!
“小心!”厲飛羽大吼一聲,鬼頭刀橫掃,淩厲的刀罡將最先襲來的兩根觸手斬斷,斷口處噴出腥臭的黑汁。沐清寒劍光乍現,清冷的劍氣如匹練般掠過,又將三根觸手凍成冰雕,隨即寸寸碎裂。蘇瓔珞則祭出一串玲瓏塔,塔身垂下萬千光幕,護住眾人周身。
江逸卻未急於出手。在觸手出現的瞬間,他腰間的折扇猛地一熱,那股排斥感驟然增強,同時,一股微弱卻精純的意念順著折扇傳入他腦海——並非語言,而是一幅清晰的畫麵:觸手核心,在泥潭下方三丈處,有一顆拳頭大小、散發著微弱冥光的肉瘤,那是此獸的命門!
沒有絲毫猶豫,江逸身形如電,混沌元嬰之力灌注於指尖,化作一縷凝練至極的烏光,並非攻向觸手,而是精準地穿透泥沼,直刺下方!這一擊,快、準、狠,完全違背了常理,卻妙到毫巔!
“噗!”
一聲悶響從泥潭深處傳來。那狂舞的觸手瞬間僵直,隨即如同失去了所有力量,軟塌塌地垂落回泥潭,濺起大片黑泥。那股元嬰初期的威壓也隨之消散。
一擊,斃敵!
蘇瓔珞、厲飛羽和沐清寒都愣了一下。江逸這一擊,時機、角度、力道,都把握得堪稱完美,仿佛早已預知了敵人的弱點。沐清寒清冷的眸子看了江逸一眼,劍尖微不可察地點了點,似乎在讚許,又似乎在探究。蘇瓔珞美眸閃動,若有所思。厲飛羽則直接咋舌:“老大,牛啊!你怎麼知道那鬼東西的命門在下麵?”
江逸收回手,指尖尚有一絲殘留的混沌氣息。他心中雪亮,這絕非他自己的洞察,而是折扇傳遞來的信息!這把扇子,不僅在預警,更在實戰中給予他最直接的指引!這感覺……太像阿君了!阿君生前,就總能用那種懶洋洋的語氣,點出敵人最致命的破綻。
他壓下翻騰的心緒,淡淡道:“折扇感應到的。”依舊沒有多解釋。但他知道,這絕非簡單的法寶靈性,這分明是阿君留下的意識在暗中相助!何玄弈……你即便成了閣主,即便戴上了麵具,這份默契,我卻永遠不會認錯!
他更加確信,折扇與何玄弈之間,存在著某種超越主仆的靈魂鏈接。這,就是他心中那份“知道”的最有力支撐,雖非實體證據,卻比任何證據都更讓他篤定。
就在江逸因折扇的指引而心緒難平時,在距離他們約三裏外的一片枯樹林中,一道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正靜靜佇立。
正是何子君。
此刻的他,早已不是那銀麵玄衣的瓏玥閣主模樣。他服用了特製的化容丹,改變了容貌身形,看起來像個平平無奇的年輕修士,氣息也壓製在金丹後期,混在秘境中眾多修士裏毫不顯眼。隻有那雙眼睛,透過偽裝,依舊透著深潭般的幽靜。
他看著江逸一行人輕鬆解決掉那隻沼澤守護獸,看著江逸依據折扇的指引精準出擊,偽裝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那笑容很淺,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有欣慰,有憐惜,也有更深沉的克製。
“果然……還是那麼依賴那把扇子麼……”他在心底無聲低語,聲音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不過,這樣就好……這樣,你才能平安地,走到我為你鋪好的路上來。”
他此次並未跟隨瓏玥閣的隊伍。那支隊伍裏,有他留下的紙人替身,足以以假亂真,應付大多數情況。真正的他,則利用折扇和戒指作為錨點,遠遠鎖定了江逸的氣息,悄然脫離隊伍,尾隨而來。他不能讓江逸發現,更不能讓家族或其他勢力的眼線察覺。他要在暗處,為江逸掃清一些不必要的麻煩,也要親眼看看,這個他一直掛念、並為之布局的少年,究竟成長到了何種地步。
剛才那隻守護獸,本是此地一害,但何子君知道,它的存在對江逸而言,是一次絕佳的磨礪,也是驗證折扇與江逸默契度的機會。他並未幹預,隻是在暗處,通過折扇的微弱聯係,稍稍引導了一下扇靈的警示,確保江逸能精準把握時機。看到江逸那一擊的果決與精準,他心中既是讚賞,又有一絲難以言喻的酸楚。那個曾經需要他護在身後的少年,如今,已能獨當一麵了。
他抬起手,指尖一縷極其細微的銀色光芒流轉,那光芒與江逸尾指上星紋石戒指的波動隱隱呼應。戒指不僅是信物,更是他暗中觀察和保護江逸的媒介之一。他能通過戒指,模糊感知江逸的狀態,也能在萬分危急時,通過戒指傳遞一絲微薄的本源之力護住他的心脈。但這力量有限,且動用過多會引起戒指的劇烈反應,可能被江逸或其他強者察覺,故而必須慎用。
“冥河支流……就在前麵了。”何子君的目光穿透枯樹林,投向沼澤深處那片冥光越發濃鬱的方位,眼神變得深邃起來,“江逸,你一定要……撐到我給你信號的那一刻。”
“有些真相,你必須親眼見到。有些路,你必須自己走過來。”他低聲自語,身影再次與陰影融為一體,悄無聲息地向著江逸一行人前進的方向,潛行而去。他像一道無形的影子,忠實而沉默地守護著,也操控著局勢的走向,隻為在最終的重逢到來前,為江逸,也為他們之間那渺茫的未來,掃清一切可能的障礙。
而前方的江逸,對身後那道潛行的目光一無所知。他隻是再次確認了折扇與何玄弈的關聯,心中的篤定與複雜情緒交織。他收攏心神,看向沼澤深處,那裏,冥河支流的虛影更加清晰,仿佛在無聲地召喚著他。
“走吧,前麵的路,還很長。”他邁步向前,步伐堅定。他知道,每向前一步,就離那個銀麵身影,離那個糾纏著宿命與真相的核心,更近一分。
隕星沼澤的危機,隻是開始。而暗中的守護,也從未缺席。這場在秘境中交織著明爭暗鬥、守護與探索的旅程,正緩緩推向那注定震撼人心的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