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這三霸之中，誰又是最強的？”江逸忍不住插言，目光中帶著探究。這甘雨鎮的底層的勢力糾葛，或許能與聽雨閣的變遷相互印證，甚至……可能與他要找的“冀靖柔”有所關聯。
    “別急，聽我慢慢道來。”蕭離洛抿了口“女兒香”，折扇輕搖，頗有幾分說書人的架勢，“早年間，青會實力最強，占據著甘雨鎮最富庶的地界，什麼來錢快做什麼，走私、保護費，無所不包，囂張得很。血衣幫稍遜一籌，主要靠販賣人口，給那些青樓妓館輸送”貨源”，賺的是血淋淋的黑心錢。最弱的是天罡堂，盤踞幾處大賭場，靠抽頭維生，常年被青會壓榨，敢怒不敢言。”
    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唏噓：“正所謂一山不容二虎，何況是三虎？這三霸明爭暗鬥，從沒停過，把甘雨鎮搞得烏煙瘴氣，百姓苦不堪言，不少鎮民拖家帶口逃難去了。後來實在鬧得不像話，生意都快做不下去了，三霸才不得不坐下來，劃分地盤，達成了一種微妙平衡，這才有了後來”三足鼎立”的局麵。”
    何子君靜靜聽著，指尖輕輕敲擊桌麵，沉吟片刻，問：“青會既然實力最強，為何如今卻衰敗至此？”
    “黃曆翻篇了嘛！”蕭離洛擺擺手，“早幾年青會確實風光無限，勢力範圍不光甘雨鎮，連周邊幾個村鎮都有他們的觸角。那時候，血衣幫、天罡堂見了青會的人，都得點頭哈腰。可不知道怎麼回事，大概是四五年前吧，青會突然就垮了！地盤接連丟失，勢力範圍急劇收縮，血衣幫和天罡堂趁機反撲，經過幾番廝殺，才形成了現在這種……咳，半死不活的局麵。”
    “就這麼敗了？”江逸有些不信，“可是內部出了問題？”
    “突然是挺突然的。”蕭離洛聳肩，“我對這些凡俗幫派的爭鬥其實興趣不大，都是些道聽途說。傳得最多的，一是說青會內部爭權奪利，分裂了；二是說有更強的勢力在背後推波助瀾，故意打壓。但具體是哪個，誰也說不清。”
    “那現在的青會，是誰在主事？”何子君問到了關鍵。
    “嘿，你問對人了！”蕭離洛得意地一拍**，“這事在咱們聽雨閣內部不算秘密，對外嘛……可就鮮為人知了。如今青會的當家人，可是咱們同門——滕筱筱！朱師叔的親傳弟子！”
    “滕筱筱？”何子君眸光微動，這個名字，似乎在哪裏聽過？她不動聲色地看了江逸一眼，江逸也微微蹙眉，同樣感到一絲熟悉，但一時想不起來。
    “就是她。”蕭離洛點頭，“她剛入閣那會兒，資質平平，存在感極低，誰也沒想到這幾年突然就冒頭了，不光修為長進快，還接手了青會這麼大的攤子，人是變了不少。”
    “接管青會……倒也正常。”何子君故作思索，“隻是我有點好奇，這青會的前任會長是誰？為何突然就……換人了？”
    “滕英傑。”蕭離洛吐出這個名字，語氣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惋惜，“滕筱筱的親哥哥。當年青會能做大，他功不可沒。”
    滕英傑……何子君捕捉到這個關鍵點，與江逸交換了一個眼神。果然有牽連！她繼續追問，語氣帶著恰到好處的八卦：“那他為何不再掌管青會了？是交棒給妹妹，安心修行了？”
    “死了。”蕭離洛吐出兩個字，讓包間內的氣氛瞬間凝重了幾分。
    “死了？！”何子君與江逸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愕。這絕非正常交接！
    “怎麼回事？”何子君追問，“好端端的，怎麼會死？”
    “聽說是幾年前往生堂那邊出了事。”蕭離洛壓低聲音，仿佛在說一件忌諱之事，“具體細節沒人清楚，隻知道當時他一個重傷的好友拚死逃回聽雨閣報喪，若不是朱師叔出手，那好友也活不成。那人叫林致遠，是滕英傑的生死之交，也是青會的二把手。”
    二把手！林致遠！何子君心中冷笑，麵上卻是一片訝然：“僅憑一個林致遠的一麵之詞，滕筱筱就信了？沒有什麼憑據嗎？”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蕭離洛搖頭，“反正沒多久，滕筱筱就正式接手了青會，而且……還做了一件更讓人跌破眼鏡的事。”
    “何事？”何子君預感到了什麼。
    “她和林致遠訂了親！”蕭離洛語氣誇張，“喜帖都發到一些相熟的師兄手裏了，再過段時間就要成婚！你說離不離譜？”
    “成婚？！”何子君這次是真有些驚訝了，“林致遠……他不是凡人嗎？”
    “對啊！就是個普通人！”蕭離洛一臉“你懂的”表情，“修道者壽元綿長，動輒兩三百歲，普通人不過數十年光陰。滕筱筱這般人物，竟要嫁給一個凡夫俗子？幾十年後，她依舊青春貌美，那林致遠卻已是耄耋老者，這豈不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悲劇？誰受得了看著枕邊人老去凋零？”
    他頓了頓，感慨道：“一般而言，修道者極少與凡人結為道侶，除非是情根深種，願意為對方放棄長生。可我看滕筱筱和林致遠之間，根本沒什麼情意，幾次見到，兩人都是”相敬如冰”，客氣得跟陌生人似的！這婚事，詭異得很！”
    何子君眸光閃爍，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溫熱的酒杯。一場看似不可能的婚姻，連接著一個突然死亡的青會前會長，和一個神秘出現的青會二把手……這背後，究竟藏著怎樣的交易或秘密？滕筱筱是自願，還是被迫？抑或……這本身就是計劃的一部分？
    “看來這位林致遠林先生，真是個”妙人”啊。”江逸忽然開口，語氣意味深長。
    “妙人？小師弟何出此言？”蕭離洛不解。
    何子君卻輕笑一聲，親手為蕭離洛斟了杯茶，遞過去，眼中帶著洞悉一切的了然：“二師兄你想，一個毫無根基的普通人，既無驚世容貌，又與滕筱筱沒有轟烈情史，卻能讓她這位前途無量的修道者，心甘情願答應這場注定悲劇的婚事……若非有滔天權勢或傾世財富，那便是……”她話鋒一轉，目光饒有深意地掃過蕭離洛，“在”某些方麵”，有過人之處，能讓修道者都為之傾倒、甚至不惜代價了。”
    “某些方麵？”蕭離洛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上露出一副“我懂了”的猥瑣表情，湊近壓低聲音道：“禦女之術？！我的天！這林致遠看著一副老實巴交的樣子，竟然深諳此道？難怪滕筱筱會……”
    他越說越覺得有理，仿佛解開了天大的謎題。何子君看著他這副模樣，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帶著嘲諷的弧度。蕭離洛的想象力，倒是幫她排除了一個最無聊的可能性。禦女之術？這種下三濫的手段，若是林致遠真用了，滕筱筱怕是早已殺之泄憤，而非與之成婚。
    這樁婚事，以及青會的更迭，必然牽涉到更深層的利益交換或秘密。林致遠，很可能是個關鍵人物。而滕筱筱，這個看似接手了家族產業的聽雨閣弟子，或許正身處漩渦中心。
    她端起酒杯，將杯中“女兒香”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滑過喉嚨，卻澆不滅心中升騰的疑雲。甘雨鎮的平靜表象下，暗流比想象中更洶湧。而她和江逸，已然被卷了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