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雨閣的弟子。”何子君接過話頭，語氣裏帶著幾分了然，“至於為何攔船……五伯，這緣由，您來說更合適。”
    五伯淡淡笑了笑，手中竹篙輕點，穩住船身，聲音沙啞卻平靜：“前陣子，確實有聽雨閣的弟子想強征老朽的船，被我拒了。許是覺得丟了麵子，懷恨在心吧。”
    “拒了？”何子君挑眉，眼底掠過一絲戲謔，“五伯，您這可不是簡單的”拒了”吧？該不會……還順便”教習”了一番？”
    “師父沒教好，自然有人教。”五伯語氣依舊平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不守規矩，便要受教。老朽這把年紀，倒也不怕得罪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輩。”
    “看吧，”何子君對江逸笑道，“麻煩這不就找上門了？不過五伯出手，想必那聽雨閣的小丫頭，也討不到什麼便宜。”他口中輕描淡寫，心中卻知，能在弱水之上重創聽雨閣弟子符籙，並重創對方心神，五伯的實力，恐怕遠不止一個“擺渡人”那麼簡單。
    說話間，烏篷船已駛出峽穀，河道漸寬，水流平緩。兩岸青山翠穀，鳥鳴嚶嚶，景色宜人。江逸獨自走到船頭，任由清涼的水汽拂麵，紛亂的心緒竟奇異地平靜下來。隨著船隻前行，山巒漸遠，取而代之的是一望無際的平野，天高地闊，令人心胸開闊。
    “小少爺，曲瀨鎮到了。”五伯的聲音傳來。
    何子君頷首。約莫一個時辰後，烏篷船穩穩靠岸，停在一處頗為繁忙的碼頭。曲瀨鎮，這便是他們進入“上界”後的第一站。
    辭別了五伯，何子君帶著江逸等人踏入鎮中。曲瀨鎮規模不大，半日便能逛完，卻異常熱鬧。街道兩旁擺滿了各式各樣的攤位，售賣著許多江逸見所未見的奇異物件：閃爍著微光的礦石、刻畫著古怪符文的獸骨、裝著各色粉末的玉瓶……琳琅滿目，充滿異界風情。
    “是不是覺得很有趣？”何子君見江逸好奇地打量那些攤位，笑著問。
    江逸點頭，指著一件像是樹根又像是礦石的東西問：“這……也能買賣？這有何用？”
    “上界之物，萬物皆可煉，隻看你會不會用。”何子君隨手拿起那物件，掂了掂，“雖非上品靈材，但其中蘊含一絲木屬性靈氣，用來煉製些基礎丹藥，倒是湊合。”
    “萬物……皆可煉？”江逸愕然，“那……人也可以煉嗎？”
    “可以啊。”何子君眨眨眼，語氣半真半假，“不過你要是敢拿活人煉器，估計還沒等成功，就會被無數自詡”正道”的修士追殺到天涯海角。在他們眼裏，那可是邪魔歪道。”
    他頓了頓，看著江逸若有所思的表情，正色道：“但所謂的”正道”，在我眼中，有時還不如那些被他們斥為”邪魔”的人來得真實。有些”邪魔”，反倒性情灑脫，重諾守信，甚至救死扶傷；而有些”正道”，卻是虛偽自私，為達目的不擇手段。道不同，心性各異。江逸，你需謹記——”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心者也”。心性，才是修行的根本。根子若壞了，道，自然也就歪了。”
    江逸心中一震，將這話牢牢記下。
    此時天色將晚，何子君指著路邊一家看起來還算幹淨的客棧：“先住下吧，吃飽喝足，休息好了，再商量接下來的路該怎麼走。”他並未察覺，就在他們進入客棧時，一道鬼鬼祟祟的身影悄然隱入街角，待他們進了客房，那身影便飛快離去報信。
    客棧內，何子君要了兩間上房，晚膳直接送入房中。飯桌上，何子君一邊吃著這上界的第一頓飯，一邊切入正題：“要解你身上的”相思扣”，關鍵還在那老東西的妹妹。他可還給你留下了其他線索？”
    江逸從懷中取出那塊一直貼身收藏的乳白色玉佩，遞給何子君。玉佩入手溫潤，雕工精湛，正麵是“鶴鹿同春”的圖案，寓意長壽吉祥。
    何子君接過，指尖摩挲著玉佩，眼中閃過一絲了然：“工藝不錯，用料也好，這是身份玉牌。十大門派都喜歡搞這種標識。你試著往裏麵注入一絲靈力看看。”
    “如何注入？”江逸不解。
    何子君便將引導靈氣入體的法門教給了江逸。江逸依言，凝神將一絲微弱的靈力緩緩渡入玉佩。刹那間，玉佩白光大盛！幾排清晰的字跡浮現在光芒之中：
    聽雨閣冀靖柔
    “喲，”何子君輕笑一聲，帶著幾分玩味，“咱們跟這聽雨閣，緣分還真是不淺。剛在弱水上打了照麵，這就又撞上正主了。”
    江逸看著那行字，心情複雜。老者的妹妹，竟是十大門派之一聽雨閣的人？這解毒之路，怕是比想象中更加曲折。
    何子君放下玉佩，神色認真起來：“江逸，你既選擇隨我來這上界，便意味著徹底舍棄了凡人的身份，踏上了漫長的修仙之路。這裏與下界天差地別。人心更複雜，爭鬥更殘酷。就拿這聽雨閣來說，它乃此界十大門派之一，閣主寒斯揚劍術超群，門下弟子近千，勢力盤根錯節。”
    “十大門派……”江逸沉吟，“除了聽雨閣，還有哪些？”
    “玄機堂、太清觀、雲麓長林、望海山莊、血鴉教、合歡派、陰癸宮、萬毒門、箜靈寺。”何子君一一數來，“這九派與聽雨閣並稱十大，彼此間關係錯綜複雜，既有合作，更有傾軋。門下弟子，少則數百，多則上千。”
    “花影閣弟子也有近千，似乎也差不多。”江逸下意識道。
    “差遠了！”何子君甩給他一個白眼，“下界那也叫修行？不過是些強身健體的把戲。修仙首重靈根！靈根優劣，直接決定了一個修士的上限。你以為宗門挑選弟子是那麼容易的？靈根資質差，誰願意浪費資源去培養？”
    “靈根……也有好壞之分？”江逸想起之前似乎聽過這個詞。
    “自然。”何子君解釋道，“最上等的是天靈根，五行屬性單一而純粹，修煉速度是普通靈根的數倍，結丹幾乎無瓶頸，是真正的天之驕子。變異靈根次之，通常是兩到三種五行屬性融合升華，衍生出雷、冰、風、暗等特殊屬性，修煉速度可與天靈根比肩，戰力往往更強。真靈根又次之，雖不如前兩者，但也算資質上佳，修煉速度尚可。”
    “那……最差的是？”
    “偽靈根。”何子君歎了口氣，“具有四五種屬性，雜亂而不精純，每種都淺嚐輒止。修煉速度極慢，進階艱難，在修行路上舉步維艱。不過……”她話鋒一轉，眼中帶著幾分深意，“萬事無絕對。偽靈根修士若能耐得住寂寞，熬過最艱難的階段，一旦大成，其積累之深厚，往往非天靈根可比，一打十也並非不可能。”
    江逸心中凜然，想起自己體內那詭異的佛道二氣，不知該算作何種靈根？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那除了這些常見的，可還有其他……特殊的靈根？”
    何子君看著他，眸光微動，似乎想到了什麼，語氣變得有些飄忽：“特殊的靈根……自然是有的。比如空靈根，親和空間法則；日月靈根，可引日月精華；甚至傳說中的混沌靈根……不過，那些太過虛無縹緲，你暫時不必深究。”她頓了頓，看向江逸，目光帶著審視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期待，“你體內的情形本就特殊，佛道同修，或許……你擁有的，也是一種不為人知的”特殊”也說不定。”
    江逸心中一震。特殊？他的路，又該通向何方？而眼前這塊指向聽雨閣的玉佩，又將把他們引向怎樣的漩渦？曲瀨鎮的夜，似乎比弱水還要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