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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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影閣內,兩派爭執不下,最終隻能由閣主一錘定音。閣主主張審時度勢,若白焰幫提出的議和條件尚可接受,便握手言和,為閣中保存元氣;若對方獅子大開口,或包藏禍心,那便唯有血戰到底。
此方案雖不能盡如人意,卻也是當下最穩妥的折中之策。於是,經過幾番書信往來,談判地點最終定在了“月落牙”——一處地勢開闊、黃土漫天、視野極佳之所,易攻難守,卻也極難設伏,被視為公平的談判之地。
為確保萬無一失,花影閣派出了豪華陣容。由德高望重的嶽長老親自帶隊,麾下百餘名精銳弟子隨行,其中不乏閣中好手。這支隊伍旌旗招展,聲勢浩大,既是為了彰顯誠意,更是為了展示武力,威懾宵小。閣中上下對此行信心滿滿,隻待談判結果。
何子君卻獨自站在高處,冷眼望著那支漸漸遠去的隊伍消失在官道盡頭。在他眼中,這哪裏是去談判的使團,分明是一群奔赴黃泉的孤魂。花影閣氣數已盡,這般虛張聲勢,不過是垂死前的掙紮。不過,這與他何幹?隻要不波及自身,他懶得理會這凡俗勢力的興衰更替。
然而,就在談判隊伍離開的第五日,一個渾身浴血的身影踉蹌著衝回了桑峰山——竟是顧風岩!他形容枯槁,雙眼布滿血絲,幹裂的嘴唇顫抖著,對著迎麵遇上的閣主,嘶啞地吐出幾個字:“閣主……完了……都完了……全死了……全都死了……”
閣主如遭雷擊,尚未從驚駭中回神,刺耳的警鍾與尖銳的警哨聲便撕裂了山間的寧靜!緊接著,是如潮水般湧起的喊殺聲,兵刃相交聲,以及臨死前的淒厲慘叫!
白焰幫,攻山了!
一瞬間,清幽的桑峰山化作了修羅屠場。火光衝天,刀光劍影,原本靜謐的山道變成了血腥的絞肉機。閣主臉色劇變,顧不得追問細節,急忙登高眺望,隻見山下處處烽煙,自家弟子節節敗退,敵人的旗幟已插上了外圍山頭!
另一邊,江逸也被打鬥聲驚動,身形一晃,輕巧地躍上屋頂。隻見山上已亂成一鍋粥,弟子們驚慌失措,各自為戰。何子君站在下方院中,仰頭問道:“白焰幫打上來了?”
“看來是的。”江逸沉聲道,“估計談判崩了,不,是根本就沒想談,他們直接動手了。”
何子君冷笑一聲:“嶽長老那般陣容,怕是箭都沒來得及放一支,就被全殲了。白焰幫哪是來和談,分明是找個由頭,讓咱們放鬆警惕,好讓他們從容布局,畢其功於一役。”
“可桑峰山外圍布有重防,怎會如此輕易被突破?”江逸眉頭緊鎖。
“嗬,這還看不明白?白焰幫此番大舉進攻,蓄謀已久。若無內應裏通外合,豈能如此順利?”何子君目光銳利,“擒賊先擒王,他們的最終目標,恐怕就是閣主的居所”桑閣”。隻要拿下閣主,花影閣便是群龍無首,不戰自潰。”
“那……我們要去幫忙嗎?”江逸問出了關鍵。
何子君卻隻是淡淡一笑,反問道:“你不覺奇怪?嶽長老帶走的皆是精銳,怎會如此不堪一擊?白焰幫的謀劃,怎會突然變得如此周密?若非有高人指點,他們之前的智力水準,值得跟花影閣耗上數年?”
江逸聞言,陷入沉思。是啊,白焰幫此前雖占上風,卻也隻是仗著財力物力雄厚,打消耗戰,何曾有過這般精準狠辣、環環相扣的戰略布局?這背後,必有蹊蹺。
就在這時,茉璃氣喘籲籲地跑來,臉上毫無血色:“江逸師兄!何師兄!快!西殿!西殿需要人手!傷員太多了,喬長老一個人忙不過來!”
三人立刻趕往西殿。這裏已成了臨時救護所,也是目前桑峰山上最安全、易守難攻的據點。殿內擠滿了輕重傷員,哀嚎**不絕於耳。喬長老正全力救治幾名重傷者,茉璃、江逸和何子君則負責為輕傷弟子清洗包紮。可傷員非但沒有減少,反而越來越多,被抬進來的瀕死者源源不斷,顯然,白焰幫的攻勢勢如破竹,花影閣的外圍防線正在迅速崩潰。
何子君一邊用弧形針為顧風岩縫合肩頭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一邊狀似無意地問道:“顧師兄,到底怎麼回事?嶽長老帶走的皆是好手,怎會落得這般田地?”
顧風岩臉色慘白,靠坐在牆邊,鄭**紅著眼圈守在一旁。他沉默良久,才嘶啞地敘述:“離開第三日……我們在月落牙附近一處開闊地休整……本以為視野開闊,萬無一失……誰知……白焰幫竟藏了大批弓箭手!箭雨……鋪天蓋地而來!根本來不及躲……當場就死了大半!剩下的……也都是帶傷……箭雨過後,他們的人就衝上來了……苦戰……為了報信,我們分散突圍……我運氣好,追兵不強,拚死殺出一條血路……回來路上……發現分閣早已被端掉……全是白焰幫的人……不敢求救……一路躲藏……才逃回來……”
他說得斷斷續續,滿是後怕與悲憤。何子君手上動作不停,聞言隻是淡淡道:“看來你運氣確實不錯。至少,保住了一條命。想想那些連消息都傳不回來的同門,他們才是真的慘。”
顧風岩苦笑,滿臉愁容,無力反駁。
這時,江逸從殿外快步走進,神色凝重地將何子君拉到一旁,低聲道:“西殿……恐怕守不住了。”
“嗯?”何子君挑眉。
“閣主……不見了。”江逸的聲音壓得更低,“方才有人去桑閣求援,發現那裏空無一人,閣主連同幾名近侍,全都消失了!”
何子君瞳孔微縮,這個消息比白焰幫攻山更讓他心驚。閣主在此時失蹤,絕非偶然!是畏罪潛逃?還是被內應秘密劫持?亦或是……更可怕的變故?
他迅速冷靜下來,招手示意顧風岩過來。顧風岩雖身負重傷,但此刻仍是閣內職位最高的幸存者之一。他疑惑地上前:“何師兄,有事?”
何子君直視著他,語氣平靜卻不容置疑:“你還能調動的直屬部下,還有幾人?”
顧風岩一怔,隨即明白事態的嚴重性,沉聲道:“還有五六個……都是跟我一起突圍出來的心腹,怎麼了?”
“立刻把他們召集過來。”何子君道,“我有事吩咐。”
顧風岩越發困惑,下意識看向江逸,江逸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示意他照做。顧風岩雖滿腹疑問,卻也知此刻不是糾結之時,咬了咬牙,轉身去召集殘部。
何子君看著顧風岩略顯踉蹌的背影,又望向殿外越來越近的廝殺聲,對江逸低聲道:“閣主失蹤,內應有變,西殿已成孤島。我們不能坐以待斃,得為自己……也為這些人,找一條活路了。”
桑峰山已陷入絕境,而他和江逸的離開計劃,也因這突如其來的劇變,不得不提前,並以一種更凶險的方式展開。他們需要的,不再僅僅是脫身,而是在這亂局中,為身邊這些尚存良知與羈絆的人,搏出一條生路。而這一切的背後,那個操縱白焰幫的“高人”,究竟是誰?是否與他們一直追查的“上界”勢力有關?謎團,似乎正隨著戰火,一點點揭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