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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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逸幾乎是撲到了老桑樹下,仰頭看著何子君,臉上那壓不住的喜色像是要溢出來。他激動得不知如何是好,猛地一躍,雙手抓住樹幹上何子君的胳膊,用力搖晃著,仿佛隻有這樣才能**出胸中那股劫後餘生的狂喜。他覺得,直到這一刻,那顆一直懸在嗓子眼的心,才算真正落回了肚子裏。
“我知道了!我真的出來了!阿君!”他聲音都有些發顫。
“知道了知道了,先把爪子鬆開,胳膊要斷了!”何子君眉頭蹙起,臉上露出一絲吃痛的神色,卻並沒有真的推開他。
江逸這才猛然驚醒,趕緊鬆手,臉上還帶著未褪的紅潮,語氣滿是歉意:“對不起對不起!我……我太高興了,沒傷著吧?”
何子君揉了揉被抓得有些發紅的手臂,搖了搖頭,目光卻依舊悠哉地望著天邊那輪將沉的落日,語氣帶著點懶散的調侃:“老東西真嗝屁了?”
“嗯!”江逸用力點頭,可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麼極其忌憚的事情,聲音一下子低了下去,連帶著四周的空氣都仿佛冷了幾分,“是……他死了。不過……”
“怕什麼?”何子君斜睨了他一眼,從樹幹上輕盈躍下,落地無聲,“我又不會跑去給那老不死的報喪。敢做還不敢當?”
“不是……我不是這個意思……”江逸有些語無倫次。
“放心,這世上想他死的可不止你一個。”何子君走到他麵前,拍了拍他緊繃的肩膀,語氣篤定,“沒人會為一個野心勃勃的奪舍老鬼報仇。倒是他……”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精光,“那老東西身上,怕是藏了不少好東西吧?屍體現在哪兒?帶我去瞧瞧。”
江逸一怔,他完全沒往這方麵想。看著何子君那副“清點戰利品”的理所當然模樣,他神色有些複雜,但還是轉身,帶著何子君重新回到了那間隱秘的石室。
石室裏,油燈早已熄滅,隻有些許微光從假山縫隙透入。老者的屍體依舊保持著他們離開時的樣子,枯槁,扭曲,像一截被丟棄的朽木。何子君幾步走到屍體旁,毫不避諱地蹲下身,開始在那件破舊的衣袍上摸索起來。
“這老東西,還真不是省油的燈。”何子君一邊翻找,一邊低聲感慨。他從老者懷裏摸出幾個瓷瓶、一卷泛黃的帛書、一塊刻著詭異符文的令牌,還有幾件江逸認不出用途的奇怪物件。他將東西分門別類擺在一旁,動作熟練得讓江逸心驚。
“這些東西……”江逸看著那幾瓶色澤詭異的藥水,背上滲出冷汗。他如今才真正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若當時老者真的心存殺念,而非一心隻想奪舍,自己恐怕早已死無全屍。
“看來生擒你、留著你這具”容器”,確實比直接殺了你更重要。不然……”何子君拿起一個裝著猩紅液體的小瓶,在手裏掂了掂,“你早就死上幾百回了。”
“阿君,別亂動那些瓶子,萬一有毒……”江逸下意識警告。
“能毒死我的東西可不多。”何子君不以為意,又拿起一個造型奇特的骨雕,“這又是什麼?祭祀用的?”他像把玩小玩具一樣擺弄著,完全沒意識到自己正坐在懸崖邊上。
就在這時,江逸的目光被老者屍身下壓著的一封皺巴巴的信紙吸引了。他小心地將信抽出來,展開一看,原本激動的心情瞬間被一種沉重的荒謬感取代。信紙上的字跡蒼勁而潦草,顯然是老者臨終前匆匆寫下。
“怎麼了?一副見了鬼的表情。”何子君注意到他的異樣,湊了過來。
江逸將信遞給他,眉頭緊鎖,語氣沉重:“是……他的遺書。”
何子君接過信,快速瀏覽了一遍,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笑意的眸子,漸漸眯了起來,最後,他抬起頭,用一種近乎“看好戲”的眼神盯著江逸,嘴角勾起一抹古怪的弧度:“嘖……這老東西,臨死還要給你下個套啊。江逸,你這下可是”因禍得福”,平白賺了門親事?”
“什麼親事?!”江逸心頭一跳。
“自己看。”何子君把信紙又塞回他手裏,抱著手臂,好整以暇地等著看他反應。
江逸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重新細讀。信的內容讓他越看越心驚,最後,臉上竟露出一絲哭笑不得的苦笑。
原來,老者給他的那枚所謂“解藥”,根本就是另一種劇毒!此毒源自上界,名為“相思扣”,是他專門為妹妹研製的,無解,除非……與毒源(即他妹妹)雙修交融,方能化解。信中言辭懇切又不容置疑,仿佛早已算準一切:他若能看到這封信,便說明奪舍失敗,江逸活了下來。而“相思扣”之毒,會在一年內陸續發作,明年便是大限。屆時江逸若想活命,唯有前往上界,尋到他的妹妹,並以明媒正娶、八抬大轎之禮,將她風風光光迎娶進門。洞房花燭之夜,便是毒解之時。
信中還說,他此生最放不下的便是這個資質平庸、性格懦弱的親妹妹,他失蹤後,她在門派中定然備受欺淩。因此,江逸不僅要娶她,更要保護好她,這是他活命的唯一交換條件。作為回報,老者將控製灰鳥、以及那兩個恐怖侍從“大小、二小”的法門,一並留給了江逸。他稱此二人為“傀儡屍人”,無魂無智,絕對忠誠,是絕佳的護衛。
“……這老東西,真是算計到骨子裏了。”江逸讀完,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這哪裏是遺書,分明是死後都要拽著他下水的催命符!用他的性命,和他妹妹的一生幸福,來賭一個虛無縹緲的“保護”和未來。而且,那女人年紀估計都能當**了……
“不好嗎?”何子君湊近,眨了眨眼,語氣戲謔,“平白無故多個美嬌娘,雖然是朵帶刺的罌粟,可也好看又嬌豔啊。你如今也到了情竇初開的年紀,這豈不是……白撿個大便宜?”
“便宜?”江逸苦笑,將信紙攥得發皺,“這分明是強買強賣!我還有其他選擇嗎?不過……”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光亮,“信上不是說還有一年的時間嗎?船到橋頭自然直,若真到了解不了毒的那天,再做打算也不遲。”
他心裏清楚,自己遲早是要去上界的,這點倒是與老者的“遺願”不謀而合。隻是這“妹妹”……他腦海裏下意識浮現出何子君那張精致絕倫的臉,再對比信中描述的、一個資質平庸、性格懦弱的年長女子……他心頭沒來由地一沉,隻覺得那“罌粟花”不僅不美,反而有些礙眼。
何子君看著他這副模樣,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心知那“相思扣”在清兮丹的克製下根本奈何不了江逸,老者的如意算盤,注定要落空。他也不再提此事,轉而拿起剛才在物品堆裏發現的一個小巧精致的銀鈴鐺。
銀鈴與一塊溫潤的玉佩穿在一起,鈴身雕刻著細密的符文,在昏暗的石室裏泛著微光。
“要不要試試?”何子君晃了晃鈴鐺,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
“試什麼?”江逸疑惑。
話音未落,何子君手腕一抖,銀鈴發出一陣急促而規律的脆響!
叮鈴鈴——
鈴聲在寂靜的石室裏回蕩。幾乎在鈴聲落下的瞬間,石室外原本空無一物的陰影裏,兩道如同鐵塔般的身影,毫無征兆地憑空出現!正是那兩個讓江逸吃盡苦頭、刀槍不入的侍從——大小和二小!
他們依舊麵無表情,眼神空洞,隻是此刻,那兩雙原本隻聽從老者號令的眸子,齊刷刷地轉向了何子君和江逸,然後,在江逸驚愕的注視下,那兩具堅硬如鐵的身軀,竟同時微微躬身,做出了一個類似“聽候差遣”的姿勢!
傀儡認主了!
江逸看著眼前這不可思議的一幕,又看了看手中那封還帶著陰冷氣息的遺書,心中五味雜陳。老者死了,可他留下的爛攤子和“禮物”,卻像一道道無形的枷鎖,才剛剛開始套在他的脖子上。
而他和何子君的未來,也因為這封來自死人的信,變得更加撲朔迷離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