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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節字數:35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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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喬長老不讓我們多問這些事……”何子君垂著頭,聲音怯怯的,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惑與畏懼。
    “這樣啊……倒是個聽話的好孩子。”老者捋著胡須,語氣看似平和,但那雙渾濁的眼珠裏卻沒什麼溫度。他揮了揮手,像驅趕一隻無關緊要的蒼蠅,“罷了。聽聞江逸那許久未見的二叔托人捎了話,說是要來閣內探親。你跟他平日裏關係最是要好,記著,若見著他了,便告知他一聲,讓他安分些。退下吧。”
    “……是……”何子君順從地轉身,步履間帶著幾分惶恐,仿佛被嚇壞了的小動物。然而就在他背對老者的那一刹那,眼底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厲色,心中暗罵:老狐狸!拿江逸的二叔做文章,是試探,也是警告。這老東西,果然沒安好心。
    聽著何子君的腳步聲遠去,藥房內老者臉上的那點偽裝的笑意驟然收起,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陰鷙的戾氣。他靠在太師椅上,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扶手,發出沉悶的“篤、篤”聲。
    昨夜之事,真當他不知麼?那兩個傀儡雖無自主意識,但被強行破局,心神相連的施術者豈會毫無所覺?隻是那小崽子……手段雖嫩了些,可那引動孤魂野鬼的術法,卻透著一股純正的陰晦氣息。他究竟是什麼人?是“那邊”派來的?可若是“那邊”的人,為何又探不出半點靈根波動?就像一口深不見底的枯井,表麵平平無奇,內裏卻藏著漩渦。這花影閣,如今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與此同時,在東崖深處的隱蔽山洞中,氣氛凝重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江逸躺在冰冷的石床上,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茉璃守在一旁,將各種療傷藥碾碎了敷在他身上,可那些對尋常內外傷有奇效的藥草,此刻卻像石沉大海,半點反應也無。江逸的意識始終渾渾噩噩,時而緊鎖眉頭,時而發出無意識的**,整個人像是被困在了一場醒不來的噩夢裏。
    “這樣下去……很不妙。”茉璃看著江逸瘦骨嶙峋卻依舊不時**的身體,聲音帶著哭腔,“這到底是什麼邪門的丹藥……師父不讓碰,我也隻遠遠看過一眼……說是能助人脫胎換骨……可這也太……”
    “喬長老怎麼說?”顧風岩眉頭擰成了疙瘩,他雖依靠江逸給的藥壓製了“噬壽丹”的痛楚,但那種被藥物操控、日漸衰弱的感覺,讓他對江逸的處境感同身受。
    “師父說……隻要江逸能熬下去……就會好……”茉璃的話自己聽著都覺得蒼白無力,“今日那先生還把我叫去,旁敲側擊地問昨天的事……我按師父教的,隻說不知情,全推得幹幹淨淨……可那先生精明得很,怎麼可能騙得過……”
    “他在試探。”顧風岩沉聲道,“也是在警告我們閉嘴。他甚至拿江逸的二叔來威脅……若江逸真落到他手裏,隻怕他二叔也……”
    “告訴師父也無濟於事……”茉璃絕望地搖頭,“師父如今也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她能保住江逸一條命,已是盡了最大努力……可現在看來,這命……能不能保住還是兩說……”
    又過了一日,江逸的情況急轉直下。他的呼吸變得若有若無,臉色呈現出一種死灰般的慘白,連茉璃給他換藥時都不再有任何反應。顧風岩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隻覺指尖一片冰涼,心頭巨震:“不行!他快不行了!”
    一直強作鎮定、實則心亂如麻的何子君,終於無法再保持沉默。他不能眼睜睜看著江逸就這麼死在這鬼地方!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慵懶和戲謔的眸子,此刻滿是決絕。他深吸一口氣,從貼身的衣袋裏,極其慎重地取出了一枚隻有拇指大小、通體瑩白、散發著淡淡清冽藥香的丹藥。
    這是洗髓丹。而且是品級極高的洗髓丹。
    這是他離開何家前,耗費了無數珍稀藥材,冒著丹爐炸裂的風險,親手煉製的五枚丹藥中,唯一成功的一枚。原本是他為自己日後突破重大瓶頸時準備的底牌,凝聚了他當時的全部心血。此刻,卻要便宜了江逸這小子。
    “江逸,這次你可欠我大發了……”何子君低聲喃喃,語氣複雜,有肉痛,有決斷,更有一種不容置疑的信任。他托起江逸的上半身,小心翼翼地將那枚珍貴的洗髓丹喂入了江逸幹裂的口中。
    丹藥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純到極致的藥力,瞬間湧入江逸幾乎枯竭的經脈!
    “呃啊——!”
    原本氣若遊絲的江逸,猛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吼!那聲音不像人類,更像是從地獄深處掙紮而起的凶獸。緊接著,令人牙酸的“嘎吱、嘎吱”聲從他體內傳來,那是骨骼在藥力衝刷下強行重組、筋脈在拓寬重塑時發出的悲鳴!
    江逸的麵容因極致的痛苦而徹底扭曲,五官猙獰地糾在一起,整個背部高高弓起,像是有一頭洪荒凶獸要在他體內破體而出!他神誌渾濁,隻覺得一股狂暴的力量正在他身體裏肆意衝撞,摧毀一切,又重塑一切。
    “痛!好痛!!!”他嘶吼著,雙手死死抓撓著身下的石床,指甲崩裂,留下道道血痕。他想死,想用死亡結束這生不如死的折磨。他發瘋般地將頭往堅硬的洞壁上撞,發出“咚、咚”的悶響,鮮血頓時染紅了岩石。
    “江逸!別!”何子君大驚,撲上去想要阻止。然而,吞服洗髓丹後力量暴漲的江逸,此刻力氣大得驚人,反手一抓,竟將何子君死死按在了身下!何子君奮力掙紮,卻如同蚍蜉撼樹,根本動彈不得。
    就在何子君驚愕之際,江逸布滿血絲的眼睛猛地盯住了他白皙脆弱的脖頸,然後——張開嘴,狠狠咬了下去!
    “靠!江逸!你瘋了!別咬!痛!”何子君猝不及防,脖頸處傳來尖銳的刺痛,溫熱的液體順著皮膚流下。那鐵鏽般的血腥味非但沒有讓江逸清醒,反而像是一種催化劑,激發了他體內某種原始的、被紅丹和洗髓丹共同喚醒的凶性!他咬得更緊了,喉間發出滿足又痛苦的嗚咽。
    “鬆口!江逸!快鬆開!我……我沒法呼吸了!疼!”何子君漲紅了臉,雙手無力地推拒著江逸的胸膛,卻感覺對方的手臂如同鐵箍。恐懼,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出現在何子君臉上。他引以為傲的冷靜和算計,在失控的江逸麵前,竟顯得如此無力。
    耳畔何子君痛苦的呼喊,像是一縷微弱的燈光,艱難地穿透了江逸被痛苦充斥的識海。那熟悉的、帶著點嬌氣的聲音,讓他混亂的理智找回了一絲清明。不能……不能傷害阿君……這是他唯一的……親人……
    這股強烈的意念,與洗髓丹磅礴而溫和的藥力產生了奇異的交融。江逸嘴上的力道漸漸鬆了,但並未完全放開,隻是從撕咬變成了無意識的含吮,仿佛在汲取某種慰藉。而那股原本狂暴的藥力,也在他強烈的求生欲和潛意識的保護欲引導下,開始變得馴服。
    不知過了多久,那撕心裂肺的痛楚,終於開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潤、強大的**,從腹部丹田處湧出,緩緩流淌過四肢百骸。這股**所過之處,被紅丹破壞的經脈得到修複,被洗髓丹強行拓寬的筋脈適應了新的格局,虛弱的身體重新充滿了力量。那**由涓涓細流,漸漸彙聚成洶湧的江河,在經脈中奔騰咆哮,似乎要衝破軀體的束縛。
    在這股力量的引導下,江逸原本停留在煉氣期五層的修為,開始鬆動、攀升!他隱約把握到了那層無形的壁壘,那股**如同最鋒利的鑿子,狠狠地撞了上去!
    “轟——!”
    一聲若有若無的巨響在他體內炸開!壁壘破碎!煉氣期六層!
    前所未有的充盈感和力量感充斥全身,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強大、凝實。腹部的**緩緩平息,帶來一種深入骨髓的舒適與安寧。
    “恭喜你,江逸……順利晉級煉氣期六層……你沒事了……好好休息吧……”一個模糊卻帶著如釋重負的聲音,如同從很遠的地方傳來,鑽入江逸的耳朵,讓他緊繃到極致的心神終於徹底放鬆。在這令人安心的聲音中,他再次沉沉睡去。
    這一覺,睡得極沉,極安穩。仿佛穿越了無盡的黑暗與痛苦,終於回到了安全的港灣。
    再次睜開眼,是第二天的黃昏。橘紅色的夕照從洞口斜斜照入,給陰冷的山洞鍍上了一層暖色。顧風岩正用一塊濕布,小心翼翼地為他擦拭著身上幹涸的血汙和藥漬。
    “顧……顧師兄……”江逸的聲音有些沙啞,卻帶著劫後餘生的清晰。
    “江逸!你醒了!”顧風岩猛地抬頭,眼中迸發出巨大的驚喜,連手中的布巾都差點掉落。
    “我……”江逸動了動手指,感受著體內澎湃卻可控的力量,一種前所未有的輕盈感讓他幾乎要歎息出聲。他活過來了,而且變得更強了。
    “江逸!我們都擔心死了!你知不知道你昏迷了多少天!”茉璃端著一碗溫水走進來,正好看見蘇醒的江逸,眼眶瞬間紅了,激動得語無倫次,“可算是醒了!醒了就好!真的……太好了!”晶瑩的淚珠順著她的臉頰滾落,是喜悅,也是後怕。
    江逸看著他們,心中湧起一股**,點了點頭:“茉……茉璃師姐……我沒事了……多謝你們照顧。”
    “謝什麼……”茉璃抹了把眼淚,破涕為笑。
    江逸的目光在洞內掃視一周,卻沒看到那個最想見到的身影。心猛地一沉,他急切地問道:“阿君呢?他怎麼沒來?”
    顧風岩和茉璃聞言,同時一僵,相互對視了一眼,眼神裏閃過一絲不自然。顧風岩低下頭,避開了江逸的目光,聲音有些幹澀,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何子君……病了。暫時……過不來。”
    病了?
    江逸的心,再次懸了起來。阿君……是為了救他,才病的嗎?那脖頸上的傷……還有那句在昏迷中聽到的、讓他心安的聲音……
    山洞外,暮色漸濃。而藥廬之內,那位老者陰冷的目光,似乎也正越過重重阻礙,投向了這個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蛻變、卻對此一無所知的少年。風暴,遠未平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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