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商歸來時，春回錦天城。
    粉白相間的玉蘭含苞帶羞，沿途青綠盎然，路旁間有盛放的桃李，車內時聞百鳥閑啼。春風攜暗香入簾，這悄然而入的暖意使得蜷了一冬的身子抖擻起精神，車夫不自覺地打了個哈欠。
    北荒少見春，罕見雪，緲冥山海與之無異。若說樓苡不願歸去療傷乃是出於此理，那賀商也不至於置身此景還愁眉苦臉了。錦天城的一切，紅綢為信、奉龍之約還有那萌情生意之舉，他都一清二楚。有人用銀兩向乞丐換走公子那根紅綢的事，他也知情。
    這些隻有當局者覺著隱晦，實則彰明較著的情義，多少讓他有些擔憂。
    錦天城，乃至整個錦國，都是熙晟殿所轄。離開北荒，才是當真危機重重。北荒是炎女毀狐崀所生，可當時狐崀隻有那些被天下太平所不容而被驅逐至此的惡靈。自北荒化出後，上空生結界，那道結界，是帝九子殘靈所生，護他妻子。
    “大皇子為了這樁婚事倒是有心。”王修瞧見他手中那根紅綢，臉上已是不悅。
    齊峰將紅綢疊好放入袖中，“我娶晉家長女，也算門當戶對，總不可怠慢。”
    “本該身許薄命郎，一朝名就王孫妻。誰知佳偶卿卿意，庭深難鎖紅顏心。寒梅晚放非春遲，誓與李花並蒂開。她若是以此而書，比起那匿名而書的《戲竹馬》來，此書定可頌聲載道、千古流傳。”
    齊峰瞪了他一眼，“吾次月十八及冠，廿三日娶親。你一無名門生，休在此妄言吾明媒正娶之妻。”
    王修不禁輕笑。怎如今才意識到，自己不過是個與他同寢且時而忍辱與人共侍之的門生。一向隻是個籍籍無名之輩，可有可無之人。多情昏了頭，聽著一兩溫情話，便以為是真心相與。忘了自己曾帶著雄心壯誌而來，之後以為如此風花雪月，一生無它也好。
    “我早該知曉，您並非因獨好此袖而著紅衣，而是得此紅衣後，您縱有百色袖，天下亦無人詬汝之袖矣。”
    “非也！”齊峰矢口否認，一因秘密被人說中時的人之本能，二是瞧著眼前此等美色於心不忍，總之沒了方才怒意，語氣卻也未曾溫柔起來，隻平平添了句，“莫要多想。”
    城西桃花多且密集，遠望染紅了半邊天，近看有蜂蝶在花間飛舞，亦可聞著雖馥鬱卻不甜膩的香氣。
    齊峰邀齊朔泛舟，沿岸風光秀美，水麵落英逐舟而行。韓琛坐在船頭打瞌睡，不留神動了動槳，這舟便輕轉了個向，倒不影響舟中人品茶鑒酒。
    “元崢明日大婚，今日還有心思同我泛舟？”
    “連哥哥都不願稱，開始直呼我字了？”齊峰似有不滿。
    “此乃父皇所賜，自比哥哥這稱呼更貴重。”
    “可哥哥畢竟親近。”
    “無非因年長而壓人一頭。”齊朔說道，“若不論年紀，勝者為兄，敗者為弟，方才公平。”
    齊峰笑著搖了搖頭，“父皇近來才有意封王，想來待我大婚後，一切便已是定局。無論以何論，你皆是此身份。”
    “哥哥怕是到今日都不懂父皇，他癡迷音律，好樂而不好戰。你在兵部，封王又有何用？哥哥及冠大婚，不過循禮製，是喜事，卻不足以立儲。若今日是為警示，當是我向元崢你提個醒。”
    齊峰挑了下眉，與其說警示，倒不如說是試探。
    齊朔見他麵色凝重起來，笑著說道：“哥哥以大婚樂父皇得封王，我既未及冠，又未娶親，照樣能封王。”
    “你非要與我爭？”
    “梨可讓，禮可讓，天下不可讓，能者居之。”

    作者閑話：

    沒一個好東西！